宋林风惊讶:“送我们?姐姐你不回去么?”
苏缈摇摇头。
她只想把自己关进凝辉殿,好好呆在他曾经呆过的地方。
她想要永恒,不想要过客。
临到要走了,曾书阳却仍不死心,追到眉沁面前问:“珠儿当真没有话留给我?”
眉沁摇头:“没有。”
“她怎会如此,她明明……”
眉沁打断他的话,是不耐烦的样子:“曾少侠,妖人殊途,她又不糊涂,不过当你是个玩伴罢了。”
玩伴?曾书阳颓然地跌在地上,如瞬间抽离了三魂六魄:“珠儿……”
苏缈并不催促。
失去的痛苦,她亦饱尝。少年人停留在花苞的爱恋,还未绽放便已枯萎。
一切的生命,都逃不掉数不尽的无能为力。人类短短百年,再多遗憾痛苦也很快化为云烟。可是她的万年,又该如何熬过。
天终于彻底的亮了,妖月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也消失在了天际。
静默之中,眉沁倏尔惊呼:“姐姐你快看!”
循着她的目光,苏缈垂下头,看着手中的月影杖。浑圆的杖头,散发着的清辉月光越来越亮。
她忙将之举起。
丝丝缕缕的光从杖头翩飞而出,在她眼前逐渐汇聚成字。
眉沁惊大了嘴:“这是……这是?”
白光汇聚出两行字来——“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这是妖月谶言!”她惊道。
谶言?何为“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苏缈紧握月影杖的手泡了汗。她盯着那两行字,心口汹涌起澎湃的浪涛。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否是她认为的那个意思?!
苏缈扭头,看向陵鱼潭——
那水已彻底成了血水,动荡不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底下的屠杀何其惨烈。饱受欺压的小妖族们正在以牙还牙,以厮杀建立新的秩序。
放眼整个妖界,四面八方传来的厮杀声,一如这潭水下的恐怖。惊恐的惨叫参杂着痛快的大笑,妖界的势力已然强弱对调。
这便是“不破不立”么。
白光汇聚的谶言停留了片刻,便逐渐如云烟消散,但苏缈的心情久未平静。还有半句“不死不生”,它的意思是不是……
“哗啦!”潭水里突然冲出浑身是血的陵鱼,后面是穷追不舍的水族。
他们嘶吼尖叫着,朝远处跑去。
好惊险,差一点就把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曾书阳一头撞死。
眉沁忙道:“这里太危险,姐姐还是快走吧。看这样子,妖界要动荡好一阵子了。你留在这里,除了新添烦忧什么也做不了。”
苏缈望着那血色的潭水,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嗯。”
原本她只想去凝辉殿里呆着,这“不死不生”的谶言,却令她心生出难以言说的期许。
眉沁小心地护住孩子:“我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抿了抿唇,“姐姐,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展开莹白的蝶翼,抱着孩子往远方飞去了。
苏缈目送她远去,目光落回宋曾二人身上:“走吧。”
曾书阳却仍失了魂儿一般坐在那里,嘴里反复嘀咕着一句:“她怎会……她怎会……”
玬珠怎么能一句话都不留给他,真的……只当他是个玩伴么。
宋林风站他身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珠儿若是真的不在乎你,她远在妖界的朋友又怎会认识你。”
曾书阳倏然一愣。
对啊,眉沁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会在此”。
宋林风颤了下声音:“你的小狐狸在保护你啊。她是希望你忘了她,好好过你的日子。”
说着,朝他伸出去手,“快起来,走吧,别辜负了她。”
少年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望向那只伸向他的手。片刻的愣神后,他牢牢抓住,站了起来。
苏缈不与他们废话:“出去吧。”
说罢一手拉了一个,展开翅膀飞入空中,快速往界门去了。
高空风凉,原本该惊吓尖叫的宋曾二人,俯视着这地狱一般的妖界,都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妖界大地尸横遍野,不疯魔不成活,浓重的血腥味飘至上空,令人难受得想吐。
攻守势易,然后呢——
然后又会经历不知多少轮的厮杀,重新分出个高低贵贱么?
下面那惨烈的画面不忍多瞧,只恐夜里惊梦。二人收回视线,望向上方扇动的金色羽翼。
苏缈一路无言,也不问,也不说。
他们想问“阿青”呢,却双双开不了口。苏缈这般的沉默,分明比那底下的杀戮更加可怕。
天空划过一道金色,终于,他们停落在黑石长桥。界门就在前方,再往前几步便可离开这血泪之地……苏缈回了头。
她远远的望着妖界。
月影皇碑砸起的尘埃已渐渐沉底,黑色的断碑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只妖理会,他们只忙着血斗。
天已大亮,可天空依然晦暗,雾蒙蒙的。听说,没有月之子的妖界,天空永远不会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