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等忤逆之言,秦少和精瘦的脸霎时紧绷,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
本以为曾书阳这屁股是挨定打了,却不想,秦少和扫了苏缈一眼。
“你过来。”
三脸迷茫。
苏缈却是心知肚明,朝师父那边去。秦少和转身离开,她也只好跟上,一直跟到书房那头。
到此无人处,秦少和方停下脚步,口吻冰冰凉凉:“你说说看。”
苏缈老实一笑:“师父,您自是睿智无双,我自认也不是个蠢笨的,又怎会玩这等一眼就被看穿的把戏。”
秦少和眼神探究:“不是你谋划的?”
苏缈:“是不是的,也非我说了算。此事只看师父怎么想,您信我,那我就没做,您不信我,那我没做也是做了。”
她这话毕,便是片刻的安静。
“哼。”秦少和冷哼一声,“那你以为,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苏缈:“师父的心思,做徒弟的不敢揣测。”
秦少和恨不得送她个白眼,又冷笑一声:“你不敢?我看你胆子得有拳头那么大……你若不同意,那狐妖又岂会赖着书阳。它胆敢如此卖乖,不过就是看懂你的意思罢了。”
苏缈不敢分辨。她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趁水行舟,把玬珠留在身边。
“确是凑巧之余,有我推波助澜。徒儿有私心,愿领责罚!”
“别!”秦少和赶紧抬手打住,憋不住一脸嫌弃,“先前说好的,别在我面前称‘徒儿’,你也不嫌自己老。”
苏缈:“……”不就才一百……多岁嘛。
秦少和虽戏谑了一句,脸上依然阴云不散:“我且将丑话说在前头。书阳这呆子既然想留它,我今日便让这妖物留下,若来日它胆敢起了歹念,别怪我这杀过妖的剑,再为屠它出鞘!”
师父松了口,苏缈自是千恩万谢,当下拜了又拜:“是!师父,我一定好好约束她!保证——”
话还没说完,忽感脚边一股劲风刮过,她下意识地便侧身一躲。
秦少和这一脚,直接踹柱子上了。
“啊!嘶——”老脸抽痛得都变形了。
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要恩威并施,教训一脚这胆大孽徒!脚趾甲都要踹翻了……
苏缈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师父,您跟半妖比速度?”
怎么说呢,纯属找虐。
她抽抽嘴角,没忍住想笑,“何况我还是只金翅鸟,妖族里面速度最快的。”
说到半妖,又说到妖,秦少和甩了甩脚,暂时顾不上骂她。
龇牙咧嘴之余,他郑重地问出一个问题:“嘶——那个阿青,你老实说,是人还是妖?”
师父竟有此疑问?!
苏缈扶他站稳,倒有些困惑,以至于愣了一下:“我虽不知他具体身份,但并未在他身上嗅到妖气。师父何以会这么问?”
秦少和扶着柱子,金鸡独立着:“想我与妖族斗了几年,也算看得出妖该是什么模样。虽千妖千面,却总归不是残暴便是狡黠,万没有一个通文达艺的。他那一手丹青,放眼九州,没有三十年功力绝磨练不出。然则,观其年龄却不过弱冠。”
年龄和本事不对等?苏缈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师父他还不知道,这人那迅捷的身手,也不像是弱冠之年能有的。
她想了想,说:“今日救下师兄的灵狐名唤玬珠,她修为不浅,也算是只大妖了。她并未在那人身上嗅出妖气……我想,是不是我们多虑了。”
秦少和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轻叹一声:“也许吧,也许这世上还真有隐世高人。是我孤陋寡闻了。”
苏缈便在此处与师父聊了好一会儿,不止聊了妖,还说了些别的。待到日落西山,方才得准退走。
“师妹,师父怎么说!”
“师父找你做什么啊?”
“怎的没训我,反倒把师妹你叫去了?”
“咦,这是啥?”
苏缈刚从秦少和那儿回来,就被师兄姐几个团团围住,好几个问题一股脑儿向她砸过来。
“哦,也没什么。”苏缈扬扬手里的册子。
“师父按雁山剑法编了一套双剑剑谱。叫我过去拿这上半册,末了再有几句指点。”
原来,这些日秦少和闭门不出,就是为了编写这个。方才临走之际才塞给苏缈,倒叫她惊喜之余大大悲愤。
……倒是早说啊,老季那套不白练了么!
曾书阳困惑脸:“可是不对啊,从来都是人将就功法,没有功法将就人的啊。”
师父为了师妹能使双剑,居然专门琢磨出了双剑剑谱。呵呵,什么剑谱不剑谱的,分明是离谱嘛。
苏缈悲愤之余,却自是懂得师父为她之心,笑笑:“我只用双剑,倒叫师父费心了。”
许多事不必细言,秦少和早已心领神会,特地将就着她编了这本双剑,这份儿师恩苏缈铭记于心。
这还只是上半册,秦少和还得薅秃了头发编下半册。
她将剑谱收入怀中,又道,“师父敦促我勤加修炼,好参加半年后的武林大会。”
这话一说,陈慕之眼睛亮了:“武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