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心下一杵,面上挂上三分不尴不尬的笑:“劳主子娘娘惦念,臣妾前些日子着了凉,病了一阵。”
“哦,这本宫倒是没听太医院提起。”
沈菡饮了一口奶茶:“你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这眼看开春换季了,更该擅自保养才是。”
惠妃无名指的护甲扎在掌心上,刺得生疼。可有什么办法,万岁昏了头,被乌雅氏迷了心窍,瓜尔佳氏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她哪里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红颜祸水!
惠妃面上丝毫不敢露,继续笑道:“娘娘说得是,臣妾不比娘娘春秋正盛,以后绝不敢再贪凉了。”
如惠妃这般多年不屑皇后的硬茬子都低头了,其他人自然更不敢在皇后面前挺腰,纷纷软语甜言地恭维皇后,就差没把沈菡放到观音的莲花座上叩个头了。
毕竟她们可不想落得和瓜尔佳氏一个下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了,主子娘娘要‘立威’,当然不是只凭几句流言。
真正能震慑后宫,甚至叫朝臣宗亲们都为之惊讶的消息,是据说令皇上惊为天人、一见倾心的秀女瓜尔佳氏,至今不见人影。
这一点对后宫妃嫔来说特别可怕,就连过年时来太后宫里参加年宴的命妇和福晋们也纷纷颠覆了以往对皇后的认知,被皇后这次的‘心狠手辣’吓到了,说话比往年客气了不知多少倍。
以往每年沈菡见命妇的时候,总有些不死心又不长眼色的贵妇跑来推销自家亲戚。偶尔还有那自觉辈分高,不怕死的宗室女眷,意有所指地说些‘贤惠’‘不妒忌’的小话。
今年统统不见了。
沈菡瞧着她们望过来的眼神和表情,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反派’,一言不合就会杀人的那种。
太后虽然不知内情,但瞧着这难得的场面也觉得有趣:“这才对嘛,你是皇后,脾气硬一点儿怎么了?往日你就是太好脾气了,惯得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竟还敢说道到你的面前来。”
太后可烦这些人总是在她的宫里和皇后说这种事,好像她做婆婆的一定会给她们撑腰,逼着皇后给皇帝纳新人一样——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吗?放着儿子儿媳的孝顺不好好享受,专去干这种讨人嫌的活儿?
当时太皇太后去世前就专门把她叫到榻前嘱咐了:“宫里头的水深着呢,你没什么心眼,也看不明白这些事,所以万万不要掺和进去。皇帝是个宽厚的,只要你安安稳稳老实待着,他是不会薄待你的。”
太皇太后说皇帝主意正,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在他手里牢牢攥着呢,谁想惹事必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做什么事,那都是心里盘算好的,后宫里头宠谁不宠谁,那也得皇帝自己说了算。”
太皇太后让她一定要牢牢记住一点——永远不要妄图干涉皇帝的决定。
只有这样,她这个太后才能坐得稳,坐得舒服。
太后旁的本事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她听她的话,本分地在屋里待着,皇上不用‘太后’,她就不上前凑热闹。皇上需要‘太后’了,她就好好配合。
太皇太后去了,她还是听她的话,只和皇帝喜欢的人亲近,再不多管闲事的。
紫裳扶着沈菡从宁寿宫出来,忍不住叹道:“太后娘娘真是难得。”
戏文上说,这女人一旦当了太后,总忍不住要伸手弄权,昭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为此掀起了多少风波。
何况自古婆媳是天敌,像当今太后这样不给儿媳妇找事,还向着儿媳妇说话的好婆婆,真的很少见呐。
“是啊,娘娘慧心,是咱们的福气。”
能在宫里安稳这么多年,太后自有她的生存智慧。
紫裳扶着主子坐上车,将车中捂着的熏笼拨开,将熄未熄的炭火重新烧起来,车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她从鹿皮包裹的金壶中倒出一杯热奶茶递给主子,让主子暖暖身子,又从旁边嵌在底座中的储物格中拿出两盘点心摆上。
一切安排妥当,紫裳这才把车窗开了条缝吩咐车外的侍卫:“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从宁寿宫到承乾宫并不近便,闲来无事的主仆二人边磕瓜子边聊天,不免又说起刚才在宁寿宫的场景。
紫裳虽然欢喜这些人不敢再惹主子心烦,但心里却也有点儿担忧,害怕外面的传言太过,损了主子贤良的名声。
沈菡摇头:“贤良不贤良的倒没什么要紧,我又不靠‘贤良’吃饭。”
不过瓜尔佳氏这个人也确实不好处理。
这事沈菡之前和玄烨商量过:“咱们如果继续关着瓜尔佳氏,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是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能叫对面两家发觉他们已经知道了吗?
玄烨却道:“实则虚矣,虚则实矣,若无打草惊蛇,后面咱们还怎么引蛇出洞?”
瓜尔佳氏包括她身后的镶红旗瓜尔佳一族,都是一枚十分好用的棋子。用得好了,有一箭双雕之效。
他洋洋洒洒、七拐八绕地把其中的各种盘算解释了一通,差点儿把沈菡给绕晕了。
总结下来大概就是要用瓜尔佳氏的消失吓一吓赫舍里家,让他们老实呆着,之后再把她悄悄送回东北,再用东北的瓜尔佳一族玩个反间计之类的盘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