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事儿给扣上了个大帽子,说这是遵循满洲传统,以前大家在草原上就是席地就餐的嘛!
可尽管沈菡这么说,姑娘们还是有些放不开——这和她们学到的规矩不一样。
沈菡见状,心里真是把京中这几年越来越教条的风气给骂了个死臭!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就会往家捡破烂儿!
明明一开始刚入关时候,满洲贵女们大多还是很豪放很有性格想法的。
沈菡之前翻了翻太zu太宗时候的一些宫廷内档,发现那会上到后宫妃嫔,下到普通旗女,受到的约束都要远远少于汉女。
努尔哈赤的福晋们手握权力和嫁妆,背后各有部族,她们是少数能够主动萌发出一点儿‘争斗’意识的女性。
像多尔衮的生母阿巴亥大妃,就曾试图以各种方式参与到原本属于男人的战场中来。
虽然后来还是因为种种原因死于非命,但至少,她表现出了身为一个‘人’,一个独立个体的想法,在史书上留下了‘自我’,而不是一个某某氏。
且不说她用的手段方式对不对——怎么没人批判男人争权夺利的手段对不对?
单是‘争’这个行为,在古代女性群体中都是尤为难得罕见的——因为很多女人从小就被教导要温良恭俭让,嫉妒、耍心机、挑拨是非、耍手段都是不好的行为,女子要胸怀宽广,要温顺安静,要贤良淑德……
简而言之,一切要从男人的利益出发,打理好后院。
沈菡:呸!
再往后,皇太极的妃嫔有看不上他,主动勾搭人改嫁的,也有孝庄太后这样主动涉入权力的。
皇太极专宠海兰珠,其他嫔妃也有表现不满和妒忌的行为。
顺治朝,听说皇后嫁过来和皇帝脾气不和,也是天天吵架,最后被废了,人家啥事没有,被娘家接回去嫁人了。
顺治宠爱董鄂妃,后宫妃嫔的日子都过得不太如意,据说索尼还是谁的,悄悄把已经选上的闺女名字给抹了,接回家了,也没人说什么。
到了本朝,风气慢慢就不如之前那么开放了。
满洲女孩儿们也开始接触汉人的教育,三从四德、温柔贤惠之类的,不过还不至于立时就像汉人一样,让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沈菡觉得宫里的满洲姑娘大多还是挺有性格的,早年的孝昭皇后、荣妃、宜妃,还有福格,甚至惠妃吧,不管脾气合不合,至少大家都不是个泥胎木偶,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不是别人叫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像之前的安嫔,在宫里那样特立独行,多么特别,沈菡记忆犹新。
但这两年再看选秀时候的秀女,怎么看怎么奇怪——怎么都像是不知被什么洗脑里一般,满不满、汉不汉,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这不成了开倒车了吗?
沈菡越想越生气,对着玄烨义愤填膺道:“叫我说,在女子这方面,明明应该是叫汉人跟咱们学学。满洲女儿从前多豪气,干嘛非要去学汉人那样约束女子?好,就算真是非要满汉融合,非要学,那咱们为何不能照着汉唐学学?那也是汉女,汉唐不比叫咱们灭了的前明厉害?咱们照着他们学点儿好的不行,非要去学这些糟心的陋习!”
对,就是陋习!
“整天说满洲重视姑奶奶,就是这么重视的?!”
玄烨:“……”
他发现了,自从两人说开后,菡菡整个人都有点儿亢奋。她好像再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所以脑子里一天一个想法,想一出是一出。
见到什么不平事都要来和他抒发一下感慨,时不时就想搞个大的,整顿一下看不惯的风气。
偶尔还要愤世嫉俗一番,把大清现在不好的地方当着他这个皇帝挨个儿骂一遍……
和他说话比以前还坦白,什么天马行空的话都敢说,五花八门,管它合不合逻辑,切不切实际,一股脑儿全倒给他,然后就让他去干。
玄烨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翻身看看她的睡脸,想起最近这些日子都会有点儿恍惚——也不知她压抑了多久,隐藏了多久。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
玄烨瞧着面前生机勃勃的菡菡,心里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万千。
他耐心地听完她这些想法,搂住她附和:“你说得对,回头朕上朝的时候就说说这个事。这些勋贵大臣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专捡些坏的学。”
沈菡恨恨道:“就是!必须得把这个风气给扭回来,最好是叫汉人跟咱们学学,或者咱们都跟汉唐学学。”
她眼睛一亮,想起一个好词儿,一拍巴掌道:“满汉融合,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啊!”感谢政治书。
像满洲之前寡妇可以随便改嫁的事就很好嘛,最近却有人开始说起寡妇不吉利,应该学汉人那样给寡妇立贞节牌坊。
还说小选应该取消寡妇的挑选。
滚犊子吧,她就不取消,必须选寡妇!
寡妇要是改嫁不了,在婆家也是受罪,还不如进宫来,她养着!
呵呵……
玄烨好声好气地哄她:“嗯嗯,你说得都对,这些事朕都记下了,回头一定想办法。”
沈菡爽了:“那你好好干!”
她当然知道这是在为难他,他忙得要命,肯定没功夫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