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下更是用力,恶狠狠像是要逼问审讯般。
‘褥月期’这一个月,黎至偶尔夜半会来一个多时辰,同她小叙几句再悄然离去,不敢在上宸宫多逗留。
两人一直止乎礼。
黎至还是往常那样君子做派,不敢行半丝辱她声名的举动。
他们当初明明相交甚笃,整个上京却无人知晓。
按当初黎至原话,许家未应聘,不能有辱小姐声誉累人,她当被人敬着。
他处处在细微上护着襄君,一举一动数年来看在眼里,渐渐对黎至也放心。
可眼下斑痕... ...如若黎至当真疼爱襄君,他阉人之身怎敢、怎能肖想。
席嬷嬷更加尖锐看向她锁骨旖.旎,确认就是多了痕迹,咬碎了牙重复问:“你们做了什么。”
迫切想知道答案,但话下颤抖却不希望是那个答案。
许襄君神色清淡起来,指尖钩紧领口,将那颜色遮住:“嬷嬷想到了。”
答得极其理所应当。
席嬷嬷耳中灌了铅样,两眼一黑,人差点翻倒身后。
自小少同她动气的嬷嬷此刻勃然大怒,脸色倾颓,揪住心口衣裳恨言:“许襄君!他是阉人,是个阉人,他怎么敢!他如何能... ...”
如何能这样对你。
气急下席嬷嬷踉跄出声,哽咽着不知如何往下说,心真的疼成一块一块,数不尽是哪种痛。
苦忍不住的呜咽涌出嗓子。
许襄君挺直身子,他们的关系在世间唯有嬷嬷面前能直言。
她字字铿锵:“嬷嬷不该这样说话,只有你才晓得我们是真正的夫妻。”
这话引得席嬷嬷嚎啕出声,人渐渐佝趴到桌面:“你,你怎么能任个阉人辱了你。襄君,襄君啊。”
浓厚情绪扯出胸腔,清晰地剖在许襄君面前。
直直白白告诉了她这是不该、不能、不行之事。
许襄君在哭声中感受到另种悲凉境地,好似世间唯一能证的人也不祝福她。
“嬷嬷也不能理解是吗。”蓦然她声音疏离,喃喃问句:“可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就是喜欢,然后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为什么要用辱不辱?
谁辱了谁?
她不明白。
席嬷嬷顾不上她失神模样,自顾自痛心疾首哀恸得大哭起来。
声声哭诉让许襄君愈发糊涂。
白衡听到屋里啼泣哀嚎,惶悚在门前细声:“娘娘,陛下的辇到了。”
许襄君清声朝嬷嬷复述:“等我回来,襄君晚些送您离宫,这里危险。”
她取下衣袍在隔壁装扮,随后机械抱住辰安出门。
一路风声击耳也吹不清她心绪。
立政殿前她拢住孩子朝里走,眼中空洞无物,与黎至擦肩也没看见。
黎至屈礼抬身,顿看眼她背影,应着身后人步调继续往含元殿去,心下却被许襄君那种茫然滞缓神色牵住。
借时第一刻他请人询了盛松,上宸宫可是发生了何事。
许襄君去到殿上跪拜行礼,言行萎糜不振,人跟丢了半幅魂样。
晋升为妃要殿上聆训,她昏昏默默跪在殿中央,所有人都瞧出她不对劲,也不知她是那出,都噤声瞧着。
皇后见她如此轻慢,高喝:“宸妃,你有无在听!”
许襄君身子折断似的,重重叩头在地:“襄君在听。”
‘哐当’一声吓了殿上众人。
顾元菱跪在最后,虚眸紧瞧着殿中央。
许襄君今日怎么了,半月前见都还好,这又修养了半月,昨儿不是能侍寝吗,怎么现下成了这副样子?
皇后凝嗓:“宸妃你可有事?是身子不爽吗。”
许襄君怎么也是走过大典、生下三皇子的人,纵然她不喜这人,也不能让人在立政殿出事。
许襄君撑起身,淡淡张口:“臣妾无事。”
脊背还没挺直,人骤然一歪,照着地面晕过去。
皇后吓得支人去扶:“去瞧宸妃怎么了,快去请皇上。”
晋王适时‘母子连心’哭出声,就连乳母也抱不住了,立政殿骤然乱作一团。
其它妃嫔看见这一幕更是避之不及,能躲多远躲多远,保持距离一切无关。
许襄君再醒,神色依旧几分恍惚,目光浑浊地拉住最近的人就问:“嬷嬷走了没?”
挣着起身,“我要送她出宫。”
身上软疲却不支持她起身,摇摇晃晃栽进夏明勤怀里,台数按住人,下颚示意佘御医上前:“再瞧。”
招手问许襄君身边常侍的白衡:“襄君的贴身嬷嬷?人可有出宫。”
白衡跪地:“陛下日前应娘娘,说晋王殿下满月便允嬷嬷出宫,人巳时一刻便离宫了。”
那走人便走了大半日。
夏明勤皱眉,视线还未挪到许襄君身上,便听她鼻腔浓重哭腔,狠狠呜咽一声后倒头往床里侧掩面。
肩胛颤个不止,细背柳腰印目,夏明勤怜惜得将人拢住。
刚诊上的脉被打断,佘御医眉心郁结,退至一旁。
夏明勤见她这样伤神忧戚,冲康灯低唤:“去,将人再召回来。”
屋内还没人来得应声,许襄君本能伸手拽住人:“别召回来,让嬷嬷走。”
这里不能留,不能留。
夏明勤其应若响:“好好,听襄君的。”温声细细询问,“你现下身子可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