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况也笑了,眼泪流下来,像小时候一样,宽大的手掌揉她的头:“没关系。”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去吃宵夜吗?”
他故作轻松地说,生硬地转移话题。
许父许母各自回了房间,两人穿过客厅走了家门。
空气闷热,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估计马上就有一场大雨。
许姗姗问:“去哪里?”
“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几秒,提议说:“去喝点酒吗?”
“好。”
许姗姗常年在外,竟然不知道离家十来分钟的地方开了一间屋顶酒吧。
“你又怎么知道的?”
他在外地当兵,比她更不自由吧。
“一个朋友开的,在朋友圈宣传过。”
许姗姗想起当初跟他一起吃喝玩乐的那批酒肉朋友。
“吃什么?”
陈况问她,工作日来光顾的客人并不多,两人选了处角落的卡座坐下。
“你安排吧,酒的话最好度数高点的。”
屋顶酒吧,除了酒水还有烧烤等小吃,陈况去吧台点餐,不多时回来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这一片普遍是六层以下的老房子,十七层算很高的建筑了,放眼望去,灯光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显得黑暗中的码头更加荒凉,可那里明明曾是平桥最热闹的地方。
十余年时间,从繁华的人来人往到如今的荒草丛生,像他们的青春。
陈况问她:“马上要走了吗?”
“嗯,你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他苦笑着摇头:“不说了。”
“嗯,那我也不说了。”
“好。”
骤雨来临,噼里啪啦地打在透明的玻璃上,她伸出手接住雨滴,感慨说:“盛夏到了。”
盛夏到了,盛夏还会再来,但又好像结束了。
等雨停的时间里,两人都喝了不少。
许姗姗回到家后把房间门反锁,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前拿起陈况带来的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情书果然就夹在里面。
与上次不同的时,纸面上淡得只剩下浅浅的墨水痕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在陈况反应过来前回到过去。
来不及洗漱,她往床上一倒,酒精作用下,困意迅速袭来。
这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穿越,她必须让一切有个了结。
“喂喂,许姗姗你快醒醒,校园广播在放周杰伦的歌了。”
七里香的前奏,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的许姗姗被沈越强行摇醒,一脸不爽无精打采:“你想死是不是?”
“呵,还说庆祝咱们终于放暑假,白花钱点了。”
还花钱点的。
许姗姗翻白眼:“有这两块钱买烤肠不好吗?”
有个同学推门走进来,顿时一阵冷风灌入迎面刮到人脸上。
她甩一甩头,瞬间清醒了,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越看了眼手表:“一点四五十,还有十五分钟上课,怎么了?”
“我问的是日期。”
“一月二十,明天放假,后天除夕,你睡糊涂了吧,竟然连这都忘了。”
“嗯。”
放学时间,许姗姗告诉陈况和杭颀自己想去胡雪优家玩,然后告别了他们先走了。
高三(8)班门外,她混在人来人往的学生堆里,看到王文曦一个人从教室里出来,她攥紧下午从校园超市买的水果刀,半张脸藏进围巾里悄悄跟了上去。
杭颀说得对,每个选择都有它的意义,她选择学医就是为了现在,在她决定通过杀掉一个人结束一切的时候,知道刀怎么捅才能一击毙命。
王文曦步行回家,许姗姗就跟了他一路。
他似乎没有发现她,走着走着正要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一只手忽然揪住他的后衣领。
“狗杂种,看到老子们还躲,你以为自己能往哪儿跑呢。”
几个五大三粗的少年将王文曦围住拖进巷子里,许姗姗脚步一顿,隔老远把自己藏在一堵墙后面。
王文曦被推倒在地上,身上的校服立刻滚上了泥水,还没等他爬起来,两个男的分别架住他一侧肩膀,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逼他跪在一个剪寸头的男生面前。
那个男生拍他的脸:“钱呢?”
他似乎已习以为常,冷静地回:“没了,上周全给你们了。”
寸头男又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两百块算个屁,老子们一顿酒钱都不够,不乐意是吧,行,老子会让你心甘情愿掏出来的,兄弟们,动手!”
一声令下,几个人顿时围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许姗姗远远看着这一切,攥紧手机举起又落下,转身就要离开,走出去几米,忽然又停了下来。
她还是打了报警电话。
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出警很迅速。
许姗姗坐在大厅里,看着王文曦和参与暴力的几个人排队做笔录。
这时大门口冲进来一对中年夫妇,视线快速在派出所大厅扫了一圈,随即奔向第一个做完笔录的王文曦。
应该是他的父母,让许姗姗预料不及的是,女人二话不说就扇过去一巴掌。
不仅挨打的王文曦,许姗姗和正在跟王文曦谈话的民警都愣了。
“早让你少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偏不听!终于惹事了!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