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从一开始就清楚他怎么想的,“你和杭颀,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所以我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替我去承受这一切。”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在30岁前反复循环,如今车祸里无人伤亡,杭颀的情书又化为灰烬。
没有人可以再穿越时空,一切定格在当下,如同车祸没发生的那次一样,她会在某一个时间点消失。
结束了。
外公的葬礼办了三天时间。
第四天中午,在家吃了午饭后,许姗姗登上回淮宁的列车。
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消失,她想再见杭颀一面,陪急诊科的同事们站好最后一班岗。
说来好笑,她曾经无数次抱怨为什么要走上从医这条路,可当知道生命在倒计时时,心里想的却是回到岗位上尽己所能地去救治病人。
与她一起登上高铁的还有许迟和吴玉秀,前者刚高考完想出门旅游,两个女儿都不在家,作为母亲的吴玉秀干脆也收拾行李跟了过来,现下诊所忙得过来,她可以多呆几天再回平桥。
“有两个房间,你们随便睡吧。”
出租屋的物品摆设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包括杭颀送的那些东西,时间重来,他又以网友的身份再次送给了她。
吴玉秀把带来的行李箱放在门口,“你一个人住就把屋子弄成这样?”
目之所及各种物品乱七八糟地摆放,客厅的茶几放满了奶茶杯护肤品一类的瓶瓶罐罐,穿过的衣服乱扔在沙发里,垃圾桶里堆着泡面盒跟其他零食包装。
“哈哈哈,工作比较忙,没空管这些……”
许姗姗乐呵呵地装傻,边说边把茶几上没打开的两盒酸辣粉塞进抽屉里。
许迟参观完一圈,评价说:“我们寝室半个月不打扫都比你这里整洁。”
无话可说的许姗姗:“……”
吴玉秀无奈地叹气,拿扫帚赶她:“回屋去休息,我来收拾。”
“嘿,辛苦妈你了。”
五点半要去医院接班,许姗姗确实困得不行,随便冲一个澡倒头就睡着了。
吴玉秀也累,一场葬礼操劳完就像老了几岁,清理完卫生后跟着也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原先是打算眯一会儿就去买菜回来给两个女儿做一顿好的,谁知再睁眼已五点多,身上搭着一块薄毯。
许姗姗换鞋正要出门,不曾想吵醒了吴玉秀,便交待说:“妈你再睡会儿,饿了就让许迟给你点外卖,我先去上班了。”
吴玉秀听见点外卖就来火:“你少吃那些外卖泡面,没营养。”
“行,我吃食堂,走了。”
时间紧迫,只听哐当一声,她把门搭上火急火燎地走了。
到了医院还有十来分钟空闲时间,她换好工服后便去了杭颀的病房,刚走到门口,迎面差点撞上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再仔细一看,病房里乌压压站了七八个男的,穿着打扮上一个塞一个的讲究。
许姗姗以为走错了病房,身子后仰特意往头顶瞧了瞧房号。
没走错啊。
“许医生。”
护士小林看到她,赶紧贴过来:“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应付这么多的……”
她脸红地止住了话头,这些男的人高马大的看着挺凶,但外在普遍不赖。
“来来来,是医生来了,医生,我这兄弟什么时候能醒啊?不会成植物人吧?”
刚刚差点撞上她的男子热络地询问。
许姗姗笃定地说:“不会,快则随时,最慢也不超过十天半月。”
希望那时候她依然存在。
她走到病床前察看杭颀的情况,他闭眼的模样安宁祥和,如果不是脑袋上缠着纱布,似乎只是睡着了。
“咦?医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离病床最近的一个男人开口,立即有同伴啐他:“都什么年代了,你搭讪的方式怎么越来越低级。”
许姗姗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杭颀的表弟?宋……”
“卧槽,真的是,宋昭。”
宋昭的眼神来回在她和杭颀身上逡巡,耐人寻味地笑:“我说他怎么一天天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原来早就暗度陈仓,啧啧,你俩藏得够深的,连我们都瞒住了。”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许姗姗赔笑:“其实我们也是最近才碰面……”
宋昭摆手,如同掌握了机密一样得意洋洋:“你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手里。”
“……”
杭颀的朋友对待她过分的热情,许姗姗跟他们聊了聊,借口要值班离开了病房。
也不全是借口,急诊科就没真正闲下来的时候,来就诊的绝大多数是常见病,问题就在于这个突发性,许姗姗接诊完一个被电瓶车擦伤的老人,刚准备坐下扒两口食堂打包的盒饭,外面值班护士又在喊她的名字。
她无奈叹口气,筷子一搁起身又出去,吴玉秀打电话过来,她边走边接:“妈?”
吴玉秀:“我和你妹包了馄饨,给你送点过来?”
“不用了,我有吃的。”
“都下锅煮了,给你打包来吧,反正也近。”
人生地不熟的,想到她在家也无聊,许姗姗应下:“那你来吧,急诊科,到了你去我办公室,我先挂了,这会在忙。”
“嗯。”
……
夏季天热,食物容易变质,救护车连续送来了三个肠胃病患者,许姗姗抽空把吴玉秀安排到自己的办公位后又去忙了,“你放那儿,我忙完就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