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景安一直关注他反应,拿起筷子夹起只鸡腿,放到他碗里。
“说起来,楼下邻居也是苦命人。”
“年纪轻轻被人骗,没领证就生了孩子,还拿出所有积蓄供那男人创业,可男人却为了生意抛妻弃子。”
“后来据说男人因为意外再也生不出孩子,便回来想要带孩子认祖归宗,甚至不惜用孩子外婆的病做威胁……”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再去看祁倬反应。
“再后来呢?”祁倬看着碗里那只鸡腿,不知在想什么。
乔景安敛回视线,说:“再后来,楼下邻居失去儿子,又失去母亲,那男人给的十万块,竟是十万商场优惠券……”
“砰——”祁倬猛地站起来。
吓得乔汐刚夹住的饺子一下掉在碗里。
贺知许推到她面前一道蒸鱼,小声说:“没事。”
“她为什么不回乡下,乡下不是有熟人吗?”少顷,祁倬平静地问。
“熟人?再熟的人也比不过血脉亲情,她是想有一天能够再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但祁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让她见到,你们说她傻不傻?”
乔景安又叹口气,拿起筷子吃饺子,临到嘴边实在吃不下,便将饺子放回碗里,“她每年都做一桌子她儿子爱吃的东西,经常会给我和乔乔送来一些,但每次我们留她吃饭她都拒绝。”
“她每次都说……要等她儿子,等她儿子回来一起吃年夜饭。”
“是啊,真傻。”祁倬眼眶不知何时红了。
他仰头看向天花板,缓解掉想哭的冲动。
稍顿几秒,他没打招呼忽地转身,踉踉跄跄走向玄关。
乔汐刚要开口喊他,贺知许及时拉住她手腕,说:“让他去吧,他应该有很多话要对李姨说。”
他推推刚才那道菜,“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
吃过饭后。
乔汐和贺知许一起收拾餐具,许嘉宁则陪乔景安坐在沙发看春晚。
但许嘉宁是个好动的,春晚开场舞后,她就有些坐不住。
窗外尽是五颜六色的焰火,还有各种喧闹声,吸引着她注意力往街上飘。
她仰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大声提议说:“刚刚买了许多鞭炮烟花,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放烟花吧!”
今天除夕,外面行人一定很多。
贺知许他们是朋友,所以她才不那么结巴社恐,可到了外面……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她不保证一定不会结巴。
和结巴做朋友,被别人知道,肯定很丢面子。
乔汐拿着一摞碗放在洗碗池,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出去。
客厅里乔景安倒先替她回答:“去吧,每年都在家陪我这个糟老头,今年就去和朋友们一起玩吧,碗留着待会儿我刷。”
他知道乔汐性子,向来没催促她交朋友,但现在看到她有一群要好的朋友,他很欣慰。
也很高兴乔汐能有这样的改变。
乔汐抿起唇仍在犹豫。
贺知许跟着劝:“走吧,听说因为天气缘故,今年除夕后恐怕再也不能放烟花了。”
乔汐:“……好,为了最后一次烟花。”
放下碗,去卫生间洗手后,她去玄关穿外套换鞋,和抱起鞭炮烟花的贺知许,许嘉宁一起出门。
临走时,特意嘱咐:“爸,你就在家安心看春晚,碗等我回来刷!”
来到楼下。
地上已满是红色碎纸屑,全都是放鞭炮后留下的痕迹。
贺知许抱着纸箱来到一处空旷地方,刚从纸箱内拿出一长挂鞭炮,就见祁倬走出楼道,脸上神色不喜不悲,眼眶里却微微泛着水汽。
等他出来,走到空旷地带后,贺知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防风打火机,迅速点燃手中鞭炮引线后,丢去了祁倬脚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立即在院中回响。
祁倬没料到他举动,乔汐和许嘉宁同样没料到,她俩离得近,反应过来后忙跑向周边。
许嘉宁嘴里骂骂咧咧:“贺知许是狗你就别装人!”
乔汐慌不择路,没注意身后,一下撞进贺知许怀里。
贺知许外套微敞着,他下意识伸手揽了下。乔汐抬头,带着帽子的脑袋钻出他外套,湿漉漉的大眼睛猝不及防和贺知许带笑的眉眼对上。
大概是空气冷,她鼻尖和耳朵尖都是红的。
贺知许瞥开目光,轻咳了声,微松开手后,乔汐忙往后退了一步。
他却顺势在她转身时,自她身后捂住她的耳朵,除了隔开噼啪作响的鞭炮声,还有他掌心温度从她耳尖蔓延开来。
想到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轻轻扣在她耳廓,乔汐不禁微愣,好像周围一切归于寂静。
“祁倬吃瘪的模样,难得一见。”贺知许嗓音隐隐透过指缝,清冽略带笑意,瞬间让她耳朵恢复效用。
顺着声音抬头,就见祁倬拧紧了眉,不耐烦地看碎纸屑噼里啪啦落在身上。
他没躲,就冷眼看着。
等鞭炮燃完,声音停止,贺知许撤回手,祁倬才嫌弃开口:“贺知许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