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杳安稳了些, 不大好意说:“我伤口在结痂, 痒!白天有人看着无妨,到了晚上总忍不住乱动。”
说起来已经长好的一层痂,就因为夜里不老实,已经掉两回了。
她自己遭罪不说,好的也慢啊!
郁杳说完有些羞臊,被楚承寂盯着的脸蛋,慢慢成了粉色,最后实在受不住,伸手覆了他的眼,被楚承寂危险的“嗯”了一声,却不得不放下。
他不让遮眼,郁杳又思索了下,只得把自己的脑袋扭过去,藏到他肩窝处。
“你的阿嬷呢?”
再不济有两个丫鬟。
总不能由着她一个人翻腾。
郁杳闻言没有停顿,在他怀里小小声道:“阿嬷年纪大了呀!不好熬夜的。两个丫鬟哪怕看见了,又不能碰我……”
她睡着被不允许的人触碰,会生气的。
“这样说来,杳杳只要我咯!”
楚承寂说着,手掌寻到她的脖颈,状似无意的手指抚摸,让郁杳被迫不能藏着,坐直涨红了脸颊。
旁边斜出的梅花,几瓣飘扬而过。
落在郁杳矮矮的肩头,晃悠悠的在她身上眷恋。
郁杳“嗯”了一声。
只要你哦!否则我不会来的。
楚承寂顿时笑的更欢,“杳杳这张嘴,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也不知是谁教你的。”按说从小那样的生长环境,更多抑郁才是。
她却并没有。
真不是说幸运,幸运她出淤泥而不染。
还是说应该悲哀,悲哀她脑子糊涂至此。
郁杳想了想……倒没有和她说过。
如果非要计较谁教的话,郁杳把手放到自己心口位置,有问必答道:“它教吧!”
但她只对他一个这么说过。
傻乎乎的。
楚承寂摇摇头,“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舅舅今晚或有人要见,正事在前如何赴杳杳约?”沉吟片刻,楚承寂敲了敲她腿,“只得杳杳管好你的腿脚了。”
“睡着了,管不住的呀!”
郁杳怅然一声,睫羽微扇,表情怎么看怎么无奈。
“不若——绑起来吊着?”楚承寂提议。
郁杳眼睛动了动,“还是不了,我再磕一次就是。”
十五年铁索,她戴够了,如今便是好的慢些,郁杳也不想重温被束缚的感觉。
看她失落,楚承寂笑了笑。
却是搂着她的腰,始终没说应承的话。
*
夜幕降临,四下安静。
寂寥的晋王府门前那条长街,终于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响动的声音。
青盏提着盏灯,陪江明婉站着,怎么也没想到下午便回城的王爷,会耽误到这个时候回来。
不一会儿功夫,马车便停了。
江明婉笑意渐深,往前走了一步。
只见车帘被从里面掀开,先出来却是气鼓鼓的萧南笙,无视旁边秦衍伸过来的手,直接从上头跳下来,谁搭腔都没说话,闷头就往王府里走。
萧南憬被废太子,降封晋王。
开府别居时这个弟弟还小,留在宫里别人也不愿意管,就把他一起带出了宫。
从小到大,萧南笙都是跟着萧南憬过的。
因为怜惜他自小没见过母亲,萧南憬对他诸多维护。
谁知到了最后,竟养成了半点受不得气的脾气。
江明婉:“小七……”
萧南笙一跑而过,略过江明婉。
被后面出来的萧南憬看见,直接蹙眉,“萧南笙!”
指名道姓的一声喊,不用细究都不同寻常,到底慑于兄长威压,萧南笙不甘心停了脚步,“干嘛?还没训够?!”
底气不足的质问,听着还几分委屈。
“你是眼瞎?还是耳聋?”
萧南憬边走下来边问:“没看见人?没听见说话?”
生而为人,当中正有度,无论何时都不能丧失风度,规矩哪怕不是给别人看的,也应当对自己有一份要求。
他希望自己弟弟,能为君子。
江明婉只是看萧南笙生气,并没一定要他说话。
但没料到萧南憬会刻意发作,想帮忙说话,又怕乱上加乱。
犹豫来犹豫去,保持了沉默。
萧南笙忍了又忍,回来和江明婉行了礼。
闷声闷气道:“我先进去了。”
“好……”
江明婉也尴尬,回头看了眼萧南憬。
几个月不见的男人,黑了些,也瘦了些,但走在台阶上,儒雅清瘦,坚毅的五官依稀可以发现,经过雪灾一事,他变的更沉稳。
也和曾经那个雪团子似的小太子,走的更远。
“王爷。”
“嗯。”萧南憬虚扶了她一下,“起吧。”
见礼之后,夫妻无话。
比起江明婉对他始终有一份愧疚,萧南憬反而想的更开些。
少年即相遇,本应共白首,哪怕阴差阳错做不到心意相通,相敬如宾还是可以的。
说到底,她也是无辜。
萧南憬打量她一番。
“王妃有旧疾,身子如何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江明婉僵硬道:“还好,老毛病了。”
医也医不好,熬日子罢了。有时想着死了或许是种解脱,但是心有所念……舍不得他啊!他们的一生,本就错失良多,能陪着他时候,再艰难也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