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没有意外。
居外祖父又把萧南憬唤过去骂了一顿，让他把萧南笙带走。
等到兄弟俩坐上回城马车的时候，俨然已经下午时分，纵使晋王爷再好的风度，到了马车上都身心疲惫。
但瞥了眼翘着二郎腿的萧南笙，还能没心没肺摆弄着从居芊芊那里赢来的弹弓，萧南憬不自觉皱起眉，“你若能把放在这些小物上的心思，分出一半在读书念字，也不至于三年留级，让本王与外祖父这般头疼。”
“哎呀！”萧南笙摆手，“皇兄知道，我不是这块料，追着弟弟教训，您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殊哥身上。”
“外祖父严厉，不考过不毕业，难不成你一辈子留在居山书院？”
“那不会，有外祖母在。”
再不济，到时请居芊芊撒个娇咯！
萧南憬头疼，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小七，你总不能一事无成……”
“我武功很厉害啊！”萧南笙一笑，“弟弟知道皇兄志向远大，晋王府的天地捆缚不了您的脚步，来日皇兄位居高位，小七便做您最牢固的盾。”
总之只要有他在！
此生她的皇嫂与侄女，绝对不会再受母后当年辱。
这是头一次，萧南笙像萧南憬表露志向。
明明他是笑着说的，但萧南憬却知道，或许他家小七，并非有看到的这般没心没肺。
只是这样的话题危险……
萧南憬不免劝道：“有些话心里知道，往后莫说了。”
萧南笙恢复了没心肝样儿，“我又不傻，皇兄当我是郁杳啊！”
提起郁杳，萧南憬又要嘱咐他一件事，“再有几日开学，书院里你多照看一下杳杳，杳杳的个性……太容易吃亏。”
畏惧生人，又不会说话。
怎么看都是会被欺负的样。
萧南笙顿了一下，“不是有居芊芊吗？她可比我厉害。”
萧南憬闻言不满意，“芊芊尚知道表姐责任，你呢？”
萧南笙并不说话。
这让萧南憬很头疼。
忍了又忍，终究决定来一次推心置腹。
“小七，我知你对杳杳有芥蒂……”
萧南笙手一紧，有些不想听，但打断兄长的话，最后不知怎的就是说不出来。
“也是皇兄，因为念及你自小没见过母后，自小对你诸多维护。有些事情过于沉重，都不愿让你知道，以至于到了如今你仍旧一知半解。”萧南憬见他在听，忍着那股情绪，尽量冷静，“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
萧南憬：“你妒恨杳杳被母后疼护十多年，可又何曾想过，在那片吃人的宫殿，杳杳也维护了母后十多年？她的孤僻、沉默、手脚重伤，那一个不是被亏待的标记？”
“说是母后护了杳杳，其实皇兄更乐意相信，是杳杳救赎了母后。”
“若没杳杳这些年的陪伴，或许你我，早就是没有母亲的孩子，难道她不值得你一份善待？”
萧南笙垂头，望着水波不平的清茶。
脑海不免浮现出郁杳的过分天真，以及坐轮椅的样子……青檀说，她手脚镣铐，铁屑入骨，在无麻的情况下，承受了割肉剔骨之痛。
萧南笙沉默了。
直到下车，结束今日课业的萧明殊从练武场回来，碰见叫他小叔，萧南笙都没听到。
看着他神游天外的背影，萧明殊疑惑，“小叔怎么了？”
萧南憬走过来，“有些事情，你小叔需要自己想明白。”
萧明殊闻言一顿，转头朝着萧南憬道：“父王。”
萧明殊尚不及父亲腿高。
肉乎乎的脸上，仍带着婴儿肥，他的五官清秀，要更像生母楚王妃些，唯独嘴边，有着对和萧南憬萧南笙一样的酒窝。
萧南憬看重他，启蒙便带在身边。
是以五岁的幼龄，便像萧南憬有些少年老成。
“下课了？”
“是。”
萧南憬伸手，“那便随本王去书房，查一下你功课。”
这种事情萧明殊习惯了，把手递给父亲，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到了书房，有人替父子俩把门掩上。
萧南憬绕过书案，坐到后面椅子上。
或许是自己的父亲不称职，外祖父又对他过于嫌恶，所以萧南憬当了父亲，对儿子严厉之外，也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疼护。
见萧明殊看见桌上两套笔墨砚台，轻笑一声。
“前几日下值遇见买的，殊哥拿去一套。”
萧明殊眼睛一亮，踮脚扒着桌子。
主动拿了相对单调的那套，他知道最好看的那套，是父王买给大司马府里的小姑姑的。
他不嫉妒。
他都是五岁的大孩子了。
男孩子，就是应该让着女孩子。
而且父王说，小姑姑生病了，害怕生人，也不会说话，萧明殊说话晚，想想自己小时候怕生又不会说话的恐惧，越发觉的小姑姑需要他保护。
所以明日武术课，他会更认真的。
郁杳还不知道，自己在五岁萧明殊眼中，是个这个形象。
吃完饭后，楚承寂便去忙了。
走前问了句：“杳杳想不想去？”
郁杳拒绝了。
当时楚承寂脸色便不好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果真一个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