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帝携云妃抵达边关,萧南笙和居芊芊都很激动气愤, 然郁杳听完也只是沉默。南国士兵越过边界线,与北国驻防争吵摩擦, 之后小战不断, 大战一触即发, 众人人心惶惶, 然郁杳听完仍是沉默。
她的冷静让人费解, 沉稳亦让人意想不到。
直到南帝亲登城门那日, 楚承寂早早的起来, 随意披了件挡风寒意,嘱咐人立即走的时候……
郁杳拉住他。
“我也要去。”说的十分坚定。
楚承寂哄:“去了不安全, 杳杳听话。”
郁杳却摇头,几日来头一次不听话。
甚至她说:“我来便是为了这日, 你不带我去,我总会想办法去!”
是固执, 也是威胁。
却让人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彼时已入十月, 和前世相同的季节。
初冬第一场风雪吹在郁杳脸上, 让这个素来温软的公主变得很不一样,她眼神坚定, 态度不容置疑, 是所有人中最弱的,却也是所有人中最勇敢的。
楚承寂沉默了片刻。
与其让她任意胡闹,不若一开始便带她去。
男人同意了, 给她定下一系列随行规矩, “跟在我身后, 不可乱跑。”
郁杳一边点头,一边朝闻讯而来的居芊芊递了个眼色,本来跑过来的居芊芊颔首,顺势换了个方向离去。
留下萧南笙,也一定要随他们去。
楚承寂想啊!沙场无情。
别人忙着打仗,总要有人保护郁杳。
萧南笙身为她亲哥哥,定然不留余力。
所以也让萧南笙去了。
玉临是座古城,许多人只记得它为两国分界,却也忘了几十年前,这里曾为帝国皇都。因北国皇室无道,南帝揭竿而起,率领招安的一众兵士南下。北帝不及,徒留玉临守将断后,自己则率众臣迁都北上。
自此南北对持。
云妃一生,途径玉临四次。
一次迁都,随父辈前往晋阳。
二随兄祭祖,在此救助了楚承寂。
三当贡品,被丈夫送妻予敌。
四便是今日,又成质子,来此送死。
玉临见证了她的悲哀,四次便是她短暂的一生。
“怕吗?”
南帝问她。
云妃没答。
应当是不怕的吧!
她所有对生的渴望,早就磨灭在过往的几十年。
此情此景,她甚至有种畅快的解脱。
她不说话,南帝已然习惯了,探进拢袖试图牵她冰寒的手,哪怕相握无数次,云妃还是恶心。但或许是最后一次,她也懒得挣扎,节外生枝。
这份温顺,在这个时候。
被南帝意会错误,他难得好心情,给云妃紧了紧狐裘,“你若愿同朕说句软话,或许朕能换颗棋子。”
云妃静静看着前路。
南帝提醒她,“迈了这台阶,便没机会了。”
他舍不得她死,但十多年违抗,设计抹杀他一个孩子胎死腹中,云妃总要付出代价。
为国蒙耻的皇后,北国没人会救。
而在南国离了他的庇护,云妃什么都不是。
南帝希望云妃恐惧,服软,心甘情愿为他姬妾。
可云妃听了这话,不为所动,毫无犹豫迈上台阶,声音仍旧是被欺辱后的沙哑,近乎刺耳道:“不必。”
她宁愿死,也不要这个机会。
今日之后要么生,要么死,总之再没有屈辱。
南帝脸一沉,抓紧她。
云妃转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次朝上而去。
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了十六年前的自己,自诩深情的北帝让她等,陪同送嫁的朝臣却让她死。
不止一个人告诉她,“一日为后,终身为后。”
而北国的皇后,不能屈辱度日,故迈出玉临的那一刻,请娘娘殡天。
她也不知是为争这口气,还是赌北帝心里的情,亦或者……是为了当年血脉相连的牵挂,云妃没有死。
如今回头看看,挺不值的。
因为多活的几十年,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杳杳。
这刻命运再回起点,恢复了孑然一身,云妃不由自主昂首挺胸,再次朝着抉择的地方而去。每走一步,脑海便告别一人,父母、兄弟、儿子、女儿。
他们都不会出现。
但云妃知道,他们都很安全。
如此,便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想登上城楼,她想遥望故国,她想在这最后一刻,去的离他们近些。生前不得归家,那边死后,请风吹她魂归故里。
这般想着,云妃便笑了。
与此同时玉临城下,郁杳被楚承寂牵出马车,一眼瞧到了对面高台上那熟悉的身影,她目光不移,人便笑了,往前一步,忍不住对着那面叫:“母妃!母妃!!”
前世今生无数次梦到的称呼,一声一声的唤。
楚承寂忍不住抬头。
后面跟出来的萧南笙亦愣怔望去。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在肃穆的战场格外突兀,北国的人诧异,南国则意外他们的小公主。
而被呼唤的主角,原已心如死水的云妃。
她眼睫一动,垂眸望去,瞧见人头攒动的下面,有个和她一样红衣耀眼的人影,那是她的杳杳。
姑娘之身,十六轻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