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杳不害怕。
但就想流光珠代母妃陪陪她。
平时栖凤院透亮也没机会用流光珠,现在走密道就刚刚好。
郁杳走进去,博古架从身后关闭。
四周一下黑漆漆的,只有流光珠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她怕踩脏楚承寂雪色的绒毯,刻意把绣鞋脱掉拎在手上,脚光溜溜的陷在皮毛中,软乎乎的。
怪不得楚承寂总是赤足。
密道静悄悄的,听不见回声。
瘆人的气氛,郁杳却恍若未觉,反而十分安心。
这样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一条木制台阶,是往上的,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
郁杳仰头望着,猜测这大概是到了。
她笑了下,露出两个满足的梨涡。
随即踏上木阶,逐步爬上去,来到门边抬手推了推,又是熟悉“吱呀”的一声,光亮骤然涌入。
郁杳迎着灌进来的冷风,眯了眯眼。
再睁开眼时,竟望见不远处楚承寂坐在那儿。
他似乎在和人谈事,声音特别嘈杂。
依旧穿着养病的道袍,头发用布带随意绑着,垂在后背。
几日未见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苍白。可能因为生病乏力吧,他靠着软枕,一条腿盘起来,手支着额头,另一条腿曲着。
姿态散漫,又说不出的风流。
如果真要形容,更类似于谈经论道的儒士。
但他可比儒士锋芒毕露。
不羁高傲的睥睨,随时都在狐狸眼流动。
听到这边声音,楚承寂转头。
眼中尚带着审视人的犀利,毫无防备落在她身上。瞧见郁杳倏尔一笑,素衣墨发,风流雅致。
那一刻……
空气都变的安静。
他从容不迫,她呆愣羞臊。
不知怎的,郁杳心跳慢了半拍。就是忽然感觉从密道出来,手上拎着绣鞋的她,气质和楚承寂不大般配。
*
苍青阁二楼是处理朝政之地,素日外臣来访,也多在此处接见。所以这层秘密最多,规矩最严,楚承寂待的时间最多。
密道出入口,自然也在此地。
不知和亲公主是谁前,修密道自然是为监视。
可知道和亲来的是郁杳后,这处基本就荒废了。
这回是楚承寂把郁杳吼生气,让居安泰叫她过来她又不来。
居安泰惯着她的公主脾气,劝楚承寂去栖凤院找她,楚承寂有骨气,丢不起那人。他不愿惯她,这才想起这条密道。
于是潜去栖凤院,想要“收拾”郁杳。
只是郁杳看着傻,心思倒还挺细。他去了两次,郁杳竟发现了,非要央着他,要他消失给她看。
反正无聊,陪她玩玩嘛!
从应承她那刻起,楚承寂就知道,郁杳早晚会摸过来,他一直等着。
但很失望啊!
云妃那般的风云人物,长子萧南憬也聪敏过人。
怎的到了郁杳,不似母也不像长兄,脑袋瓜子竟和她二兄萧南笙,愚笨的一模一样。
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暗道,整整两日才找到。
楚承寂不无嫌弃的瞟了眼郁杳。
郁杳咬着唇,说不出话,只想赶紧把鞋穿上。
她没上过学,是个没规矩的公主,椅子离外面太近,郁杳害怕被别人发现,于是不打算过去,直接提溜着裙子要往地毯坐。
然人没坐下——
“啧!”的一声。
是楚承寂对她发出警告。
郁杳动作一停,抬头。
楚承寂睥睨着她,是不许她往地上坐。
郁杳脸一红,也不坐了,捡起自己的绣鞋,在楚承寂注视下来,轻手轻脚到椅子边。
楚承寂这才颔首,稍微满意。
一边留意着她,一边提醒满屋官员道:“都愣着作甚?禀报完了?”
诸位官员心一咯噔,不自觉瞄向隔间内。
方才分明听见“吱呀”的一声响,隔间里应当是进人了。而且……屏风上人影浮动,他们还闻到了牡丹花的味道。
氏族名门,对牡丹并不稀奇。
可在北国敢用牡丹入香者,一个没有。
盖因那是先皇后——居云袖,最爱用的香。
自先皇后入南国,册封云妃。北帝闻牡丹香性情大变,久而久之这便成了皇城禁忌。
如今牡丹香再现,且经久不散。
敢在北国这般放肆的人,怕是只有一个。
那就是喜好类母的南国晋陵公主,也是他们大司马新娶之妻,郁杳。
想于此他们不由自主看向主座男子。
楚承寂正撑着头,面朝隔间某处,看似如常的脸上,却带着妙不可言的微笑,更证实了里面有异样存在。
官员大多数已基本可以确定,楚承寂新娶的夫人就在里面。
见没人说话,楚承寂不耐。
“都禀告完了,那便滚吧!毕竟我府上尸毒无数,你们也不敢用我的饭,不留诸位了。”楚承寂驱赶的极为坦荡。
朝臣们被讥讽的则面色难看。
想反驳又害怕什么,或抿唇低头,或攥手压抑着羞臊。
坐在这里的官员分为两种:
一是祖籍荫封,有背景有依靠的。
二是十年寒窗,自己就肩负着家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