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寂默了瞬，眼底有了确定，“你在南国，过的不好？”
郁杳手一顿，不自觉攥紧衣袖。
她眉头稍皱，眼中有不经意流露的恨。
风从窗户缝隙丝丝钻入，吹在郁杳身上，明明的赤足被楚承寂暖着，她也觉的四肢无比疼痛。
怎么会过的好呢？
从未有过一个丈夫，会除了葵水期，持续不断的折磨妻子。
也从未有过一个父亲，女儿不是女儿，被他下令锁十五年，像畜牲一样，用来威胁人。等到她能发挥更大的价值时，又毫不犹豫用她和亲。
郁杳甚至可以肯定——
如果来日战乱，南帝不会顾及她，就挥军北伐。
没有失落，也不会感觉伤心。
郁杳早就知道，所以十分平淡，“不好。”
楚承寂不说话了。
也不知为何，明明她都没有哭，看着也很冷静，可就是不动不伤的阐述，让楚承寂反而心里烦躁。
说不上为何，就是愈发讨厌南帝。
“秘密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没说，要不要答应我去送别宴。”
楚承寂回神，方才的情绪烟消云散。
他看着郁杳，没有告诉她，她有多自不量力。
方嬷是不是眼线，难道他不知道吗？这种交换于他毫无意义。
“我倒想答应，可杳杳也知道，我病着，宫里宴席那么早，我一个病人如何起得来？”
郁杳站起来，拍拍胸脯表示：“我可以留下叫你。”
“苍青阁五楼整修，没有你的床睡。”
“喏，这不就是。”
郁杳指着隔间里面，他休憩的床。
楚承寂瞄了眼，“那地方那么小，只够我一人睡。”
郁杳想了想，“我可以睡下面。”
“嗯？”
楚承寂挑眉。
郁杳以为他不明白，望着楚承寂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睡你下面。”
打地铺。
然而楚承寂盯着郁杳，看了许一会儿。
忽然眼尾轻佻，狐狸眼染笑，脸上带着几分莫测，站起来凑近郁杳的耳朵道：“杳杳，男人下面，可不能乱睡。”
会出事的。
这样隐含旖旎的话，楚承寂以为她不懂，就是故意曲解郁杳打地铺的意思，逗逗她罢了。
谁知郁杳睫羽微颤，人忽而定住不动。
昏昏烛光下，她脸色肌肤莹白。
这种白和他的病弱苍白不同，像朦胧了一层月色，是带着光泽和温度的。只是慢慢的，这份莹白慢慢褪去，染上了三月桃花的粉。
鸦睫轻抬，凝眸望他，怯怯美目含羞，真可谓顾盼生辉。
她嘴边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咬了下唇，还是没说，竟推开他直接要跑。
羞了？
楚承寂眼睛一眯。
看来她也不是不懂嘛！
“杳杳——”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
“光脚出去吗？外头可都是雪哦。”
郁杳迈门槛的动作一顿。
在屋里光吹冷风，脚腕就疼。要是踩一下外头冰寒的地，旧伤肯定要加重。这样能好好走路的感觉很好，郁杳不想像上辈子那样瘸。
可这里是苍青阁，没有她穿的鞋。
郁杳抿唇。
片刻后，又忽而走回来。
她望着楚承寂也不说话，慢慢蹲了下去。
楚承寂低头看她，不知其意，但没阻止，望着郁杳的眼带着点探究。在他有意无意的放纵中，郁杳伸手，忽而脱下他一双鞋……
楚承寂皱了下眉。
郁杳当没看见，趿拉着他的鞋，很快往外跑了。
楚承寂：“？？？”
楚承寂愣了片刻，脚上微凉，这场意外难得打破他的沉静，让素来从容的大司马脸上显露几分错愕。
不过很快……他抬起手，掌心挡着双目，下面嘴角轻轻上扬，有几声低低的笑从喉咙溢出。
抢他鞋穿？
她可真是个机灵的。
这边楚承寂还没笑完，那边居安泰就跑了进来，脸上的肉颤着，带点搞笑，“大司马，老奴瞧着公主跑出去了，可用派人追回？”
“不必了。”楚承寂说：“反正她明晚还会来的。”
什么明晚还回来？
明晚来做什么？
居安泰一头雾水，却也不敢问。
楚承寂翻开最后一沓奏章，也没对居安泰解惑，只在落下一字后，头都没抬慢悠悠添了句：“去把药再熬一份。”
“啊！”听了这话，居安泰诧异，“大司马不是说不喝了吗？怎么又……”
楚承寂没说话。
倒是居安泰大着胆，看了眼他的苍白脸色劝：“大司马，是药三分毒，何况您的药本身就是剧毒……”
今年为何未进冬日，楚承寂就提前昏迷？
说到底，都是这药效的原因。为了他的身子，居安泰也觉不能再喝了。
可楚承寂却无所谓，嘴里嗔言道：“这又什么办法呢？你家公主央着我进宫赴宴，宴上那些人，不就想看我苍白虚弱的样子吗？那就看好了。”
“可您的身子……”
“死不了。”
死了也没人哭。
*
郁杳偷偷摸摸回去，差点没冻僵，等到床上安静下来，又一次反应过来自己犯傻了。苍青阁不是有密道吗？她走个什么雪地？真是的，都被楚承寂气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