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儿孤僻沉默,甚至拒绝人靠近,更多的时候只喜欢呆在黑暗。
可云妃知道,女儿是爱她的。
比如明知南帝粗暴,但每回她被欺负,杳杳还是会制造动静解救。
云妃把女儿扶起来,郁杳很轻并不费什么力。但触碰到那刻……肌肤滚烫,云妃当即蹙眉道:“请御医来!”
若是别的公主晕倒,早有宫女嬷嬷伺候。
但她的杳杳只是南帝威胁她的筹码,无人在意。
御医很快到了,要给郁杳诊脉。
但戴了许多年的手铐窄小,无论如何露不出手腕。
南帝冷眼看着,非要云妃开口,才瞥向自己那位据说哑巴呆笨的公主,不料郁杳也在看她,和云妃几分相似的脸上,同样带着恨意。
如何能不恨呢?郁杳想。
南帝锁了她十多年,又逼死母妃。
重生前还未曾罢手,玉临城下和楚承寂对战!
她母女一生悲剧,皆因南帝,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血溅五步。
“晋陵今岁,十五了吧!”
南帝抓起郁杳的手,捏裂一只手铐。
腕骨被他触碰,郁杳恶心的听不见话。
倒是云妃闻言拧眉,察觉南帝此问另有深意。
果真下一刻南帝深凝着郁杳,对御医吩咐:“给公主好好看,她还有用可千万——不能死了!”
“是,陛下。”御医应下。
南帝又命令云妃,“把晋陵交给宫婢照看吧!”
“你身子也弱,莫因她染上病气,耽误朕找你痛快。”
这样暗示的话叫御医心跳,然云妃恍若未闻。
两人虽做了床上夫妻,可她情非自愿,一年到头不愿说几句话。因此也有人说,杳杳哑巴就是因为她这个母亲沉默。
待南帝和御医一走,云妃就吩咐她的奶娘傅嬷,“去打听一下,最近可发生了何事。”
南帝不仅对她狠重,方才看杳杳眼神也不对。
而且这一回他不许杳杳死,好像不全是因为想牵制她。
郁杳是发烧,喝药后就睡了。
云妃留在这儿也没事,正准备起身。
谁知郁杳忽然抓着她一根手指,难受的皱起眉,不断挣扎的模样足见梦中都十分痛苦。
小姑娘嘴角喏动,喉咙咕哝。
云妃知晓她会说话,凑近倾听。
于是女儿那声哽咽依赖的“母妃”,便毫无预兆钻进耳中。
云妃忽然眼就红了,呆呆的坐在床侧。
曾经……还有两个孩子,这般唤她母亲。只是后来她被送敌为妻,山水相隔,再听母妃二字犹受凌迟。
云妃正悲伤,忽觉脖子一痒。
再低头却不知郁杳何时起来,看她神色悲戚抱住了她,头顶蹭了蹭她脖子。
郁杳的头发软软的,像羽毛划过心头,触碰的同时递给她小册,上头写着不甚规整的几字——
【母妃不怕,杳杳会保护你的。】
郁杳生性淡漠,不懂安慰。
但楚承寂教她,“杳杳若想哄人,不用甜言蜜语,就这样抱抱他,就能甜死个人!”
郁杳抱了,云妃却愣了,不过很快云妃又笑了。
正想问杳杳何时会写字的时候,傅嬷回来了,云妃先回神问正事,“可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据闻是……”傅嬷有些犹豫。
“据闻是什么?”云妃把郁杳塞回暖和的被子道:“如今本宫这样,也没什么不能听的,你尽管说便是。”
“据闻是北国送来求亲书,要为大司马楚承寂,求娶南国公主。”
“楚承寂?!”云妃张口结言。
倒是被窝里的郁杳睁大眼睛,一喜。
傅嬷:“陛下昨夜对娘娘发火,想来就是因北国之故。至于您说陛下看公主眼神有变,老奴斗胆猜测,陛下或许是想用公主……和亲。”
南帝膝下七女,除却夭折的老大,活下来有六位。
这六位中,二三公主已经出降,四公主去年也定下姻亲,五公主为中宫嫡出,断然不会送出去和亲。
六公主外族鼎盛,生母淑妃也得盛宠,南帝昨夜烦忧应是以为无女可嫁。
只是后来看到郁杳,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有位七公主。
所以他问郁杳年纪,吩咐御医好好医治,其目的不仅是为牵制云妃,更是在考虑郁杳和亲的可能性。
想明白这些,傅嬷怜惜的看向床榻。
素日铁索瞩目,很难让人注意到郁杳颜色。
可如今抛却那些外物不提,小公主眼眸清亮脸颊白嫩,虽因生病有些虚弱,但眉眼确有娘娘几分神韵。
如此容貌多加养护,为国联姻肯定足够。
“母、母妃,我要嫁!”郁杳急得再一次开口说话。
云妃仍在思索,闻言有些惊讶,和郁杳确定:“杳杳当真愿意嫁?”
郁杳上辈子被劈晕没有半道而醒,错过了在南帝面前露脸。
最后这场和亲应当无疾而终,父皇因此忌惮北国起势,同年冬月挟她和母妃为质,出兵北伐。
最终母妃坠楼而亡,她受重创失忆得楚承寂保护。
南北三年交战,楚承寂殚精竭虑,本就不好的身子雪上加霜,以至落得阵前呕血昏迷不醒。
如今一切回到原地,那么是不是可以换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