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南憬说:“赠母之仇,不共戴天。”
“孤做不到善待明婉,更不想……连个恨的人都没有。”
只这两句话,江尚卿泪流满面。
他同意两人之亲,往后十年萧南憬再未同他说过话。
江尚卿看着萧南憬养大幼弟,刻苦学习,被废太子,又精心筹谋,娶了楚国公府长女,重登朝堂。
后楚女难产,一命呜呼。
萧南憬用不到二十几的年纪。
历经了与母生离、与妻死别、被废太子等等。
江尚卿悲痛,却无可奈何。
本以为此生再对上,便是萧南憬和他寻仇之时,谁知萧南憬出了孝期,北帝却忽然下令,重命萧南憬执行迎娶江家女之责。
就这样,昔日的青梅竹马,又成了夫妻。
江明婉早年一场寒病,虽未致使痨病,然呼吸有疾,每次出席都要坐在人少通风之处。
今日天寒,为防感冒。
她裹着青色的狐裘,烤着暖炉,窗外雪色照着她的五官,又是一个人如其名的人。江明婉容颜秀丽,并不出色,然气质温婉,沉静如水。
郁杳走进去的那刻,她便瞧见了。
毕竟当年也是跟过云妃学习的“准儿媳”,再是熟悉不过云妃容貌,郁杳和云妃母女相像,然让江明婉意外的是——
比起云妃,郁杳的鼻子眼睛,要更像萧南憬些。
萧南憬儿时粉雕玉琢,和如今郁杳的纯雉,不谋而合。
江明婉难得一阵恍惚,遥想起当年旧事。
郁杳不知道楚承寂要带她去那儿。
反正楚承寂走,她跟着走便是,直到发现有个人视线一直看着她。
别人的目光或打量,或审视,或嫌弃,或可怜,总是让郁杳烦不胜烦,然而这次郁杳转头,对上一双柔和的眸。
抛却她没恶意的目光,江明婉转过头。
郁杳第二眼看到的,却是她方才对着窗外的半张脸,竟是带着长疤。
那残忍的痕迹,从右眼眼尾快到嘴巴边,硬生生把江明婉秀丽的脸破开两半,美玉微瑕是破碎美,可美玉深瑕留下的只是遗憾。
郁杳倒不觉得遗憾。
只是想这样重的伤,当初一定很疼吧!
就像她第一次脚链入骨的时候,边流血边在地上打滚,还不敢叫出声,唯恐母妃听见伤心。
郁杳忽然有点和她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般想着,楚承寂忽然带着她停在那人前面。
“晋王妃。”
晋王妃?郁杳好奇。
因为她是楚承寂第一个愿意打招呼的人。
江明婉抬手,被丫鬟扶起来。
若是别人,以她王妃之身,倒是不必如此重视,可偏偏这人是楚承寂和郁杳。
楚承寂权大,被人忌惮。
郁杳……江明婉是知道她在萧南憬心中的重量。
不论是从和云妃的旧情来看,还是从和萧南憬的夫妻情分来说,他们先行来到跟前,江明婉都当以礼还之,“大司马,晋陵公主。”
“来与王妃讨杯茶喝,不介意吧!”
这般说着,楚承寂已经牵着郁杳坐下去。
郁杳好奇的目光停留在江明婉身上,江明婉同样看着她,对楚承寂道:“大司马请随意。”
楚承寂笑了下,兀自倒了茶。
第一杯塞给郁杳,第二杯自己饮着。
等江明婉心情平复,安坐下来,楚承寂嘴角一勾,笑意闪过,看了眼靠在身边不住偷瞄江明婉的郁杳,把人退出来道:“杳杳,叫人呐。”
四周人多,郁杳早没说过话了。
闻言仰头看了眼楚承寂,歪头不解,时隔多日又从拢袖中拿出自己的炭笔和小册问——
【叫什么?】
楚承寂“唔”了一声,望着乖呼呼的郁杳。
闲适的翘起二郎腿,依旧拖着算计人时,坏坏的又有些懒洋洋的腔调:“叫什么啊!不如……就叫嫂嫂吧!”
云妃是她生母,萧南憬就是她长兄。
作为萧南憬的王妃,江明婉自然就是她嫂嫂啦!
嗯!没错。
叫了嫂嫂,即便他不在。
江明婉铁定也会护着这个胆小鬼。
他来此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嘛!
倒是江明婉,闻言手一顿,才拿起来的杯子哆嗦一下,新倒的热茶倾洒了些,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楚承寂,又满脸复杂的看了看郁杳。
有心拒绝,却又不想真那么做。
江家对云妃有罪。
对萧南憬、萧南笙有愧。
同样的,对郁杳何尝不是如此?
若没云妃去往南国,郁杳不会出生,也就不必承受身世上的指指点点,最后落得和云妃一样被迫他国和亲。
如今郁杳孤身一人来北国,谁都可以不认郁杳,然晋王府不能。
郁杳是萧南憬求来的……
往后,同样也是她江明婉的责任。
这般想着,江明婉不自觉握紧袖里的手,开始有些期待,那个本应当亲昵,却被其他人赋予有罪的称呼。
楚承寂说完,支下巴期待的看着郁杳。
而郁杳愣了一下,也没纠结,习以为常的听楚承寂话……却也没完全听。先是低下头去,又在小册上写写画画,不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题,花费的时间有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