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拿冷水来喂病人?”他擦着泛着水光的唇角,张嘴喘息,路岐别来多管闲事,他还能舒服点。
路岐看着空了的水杯,很无所谓地哦了声:“原来要用热水?”
这都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
他在心里腹诽。
“喂完水,行了吧,赶紧给我滚。”他要把被子抓回来,路岐不让,一只手绕到后面拿了她在食堂打包的食盒。
有烘焙的香味,一打开盖子,甜丝丝的奶油味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是食堂里最受学生欢迎的一道甜点,草莓奶油薄煎饼。
温敛一顿,笑了,不知道人渣又想怎么玩他,但很不巧,他现在既没胃口,也没力气发火,更没什么欲望,被子也不盖了,转身就躺回去。
“听说味道不错,您可以尝尝。”路岐说。
“不吃。看见你就倒胃口。”
他削痩的背影往里,蜷缩进了床的最里侧,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具身体显得格外单薄,和之前在考核里张扬肆意的样子截然不同。
路岐的眼睛眯了眯,好像从他的背影中感觉到什么,她问:“您是在生气昨天输给了我吗?”
“没有。”
“不说实话,我就掰开你的嘴,把这东西全塞你嘴里。”
温敛还是不吭声,路岐就抓着人的手又把他拽过来,温敛挣了几次没能挣开,只能被她翻过来,被迫面朝向她。
然后路岐的眼皮就微微抬了抬,因为她看见温敛的一双眼睛比刚才更红了。因为生病,蒙着一层细碎的水雾,唇际紧抿,似乎用力到发抖。
“……技不如人的事,我从来不会懊悔,也不会委屈,更不会生气。”
他看着她,嗓音低哑又平静地说:“就算是输给你,我也不会。我只会恨自己对你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路岐问,“那您是在气什么?”
“你这是明知故问?”他扯起嘴角,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当最后一名,我无所谓,起码也是我自己得来的。被人施舍来的第二,我不需要。路岐,我不需要你特意来羞辱我,我也知道这次是我输了。”
温敛很少掉眼泪,就算之前被路岐做过更过分的事,也从来没有。
也许今天是因为发烧,没什么安全感,也许是因为路岐若无其事地拿了吃的来慰问他,也许是因为别的,温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掉眼泪。
胸腔之中的那股情绪,不是简单地可以用愤怒、悲伤和委屈来诠释的。
他偏过头。
“听懂了,你就出去……”
路岐垂眸。
看着Omega咬紧的唇,泛红的眼睛,欲坠不坠的眼泪,拼了命的不让自己的声音变调。
但她又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也许那只是错觉,也许不是。
她说:“我以为,您会乐意拿个第二呢。”
她的脸上通常都会带着假惺惺的笑容,但此刻却没有,面无表情,就好像她会那样做,其实并不是想要刻意羞辱他。
温敛差点就要信了,抬起手背,挡住发红的眼睛。
“我说了……路岐。我要做,就要做最好的那一个。”
路岐没说话。
他看不见她的脸以后,心情平复了些,就是声音还因为刚才的哭腔微微发抖:“怎么?你要笑我明明只拿了最后几名,口气却很大吗?”
路岐还是没说话,抓住他手腕的手也没松开。
过了几秒,她说:“怎么会,我知道您很厉害。”
“骗人。”他说,“你一个切尔斯的贫民,精神力等级为什么那么高?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靠天赋是不可能的。”
温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路岐不会告诉他,她从来没说过真话,他也不在乎。
只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支配着他的脑子问了出来。
室内果然陷入死寂,窗外的微风透过一条窗缝吹进来,把浅色的窗帘吹得轻轻荡漾。
屋内那股甜食的芬香气味也渐渐淡去,大概是因为薄煎饼已经凉了。
“我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然后,路岐忽然开口了,简洁的、不含任何情绪,不像平时那样只是笑着避开话题,但也没有真的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是靠天赋。”
末了,就没了后话。
但尽管如此,温敛还是为此微微愣住了。
门外忽然响起渐进的脚步声,但室友上午说过自己要去拉练,应该不会那么早就回来。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路岐突然往回轻轻拉了他一把,温敛离她更近,几乎撞到了她怀里。
被子盖下来,捂住他的整个身体,他挡住眼睛的那只手也被路岐拿开,然后,她用拇指抹了抹他脸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