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渊真不想让这家伙看到他这副模样。
日食玄光看见了,一旁的孽妖他也看见了。
玄光凝视着宁宸渊,宁宸渊也同样似乎望着玄光,似乎有种东西在两人之间交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味道。
玄光眼角抽动,嘴角最后一抹笑容沉了下去,脸色陡然不好看了。
他已经意识到宁宸渊到底想干什么了。
不过很明显,他并不赞成。
“宁王爷,你真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么?”
玄光盛气凌人,四周的落雪越来越大,不消片刻天气就像入了三九时节。
冷风过境一般瓢泼,跟扯破的棉絮似的漫天大雪,视线都看不清了。
雪花无声的在桥面铺了厚厚一层,逐渐将满地的痕迹吞噬,不消片刻就都掩在了霜白之下。
玄光的阴气肆无忌惮,似乎还妄想将这地上重邪留下黑炎也一起馋食。
断桥残雪,送仙桥立在江中仿佛是一块浮冰。
镇魂铃还在吵闹,扰得玄光心烦意乱。
他最恨宁宸渊的就是这点,总是一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虚伪。
修仙即为修道,而修道则是修心。
宁宸渊的心,太冷了!
这家伙为了他所谓的“道”,甚至可以赌上一切。
时至今日,宁宸渊终于下定决心,永赴黄泉了!
宁宸渊心思太重,也太偏执了。
若不是有意放他出来,玄光自己又怎能冲破对方的封印,从青沙江中得以脱逃?
他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宁宸渊的力量变弱了,无法再压制住自己。
而是宁宸渊有意为之,他在一心求死!
第150章
雷劫落下,两败俱伤。
天地法则,根本不是任何生灵死物可以抵御的!
宁宸渊濒死,他的血淌入青沙江中。随着法力的引导,一道气运宛如钥匙一般沉入江底。
灵气找到了那口石棺,如游蛇攀附在混心修元阵法的锁链上。
对冲之下,每一环的法文中陡然被多加了几个字节,法咒出现了错误,自然就造成了法阵内部的溃逝。
那道细微的灵力在精密的法阵上撬开了一个洞,打开了牢不可破的囚笼。
龟裂的痕迹出现在锁链上,越来越多,不消片刻就布满了所有链条。
江底水压很大,近四十米的深度下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可这并不妨碍玄光的苏醒。
法阵的反向运行,在石棺上的锁链不住的震荡犹如沉重的敲击声,而这自然也叫醒了棺中沉睡的玄光。
青石棺是集天地之气运行的,内循环遵循法则不断愈合玄光的伤势,甚至还能助长它的功力。
可同样里面张力有多强,外部镇压亦成正比。
这就跟高压锅一样,谁要是乱来将它放出,最靠近棺材的人就最先一步被对冲的气势反伤。
可能也只有宁宸渊这样的施法者,才会想到拔掉气阀让内部溃逝的办法,来破坏掉自己的封印。
宁宸渊不光将玄光放了出来,他还借天地之势,引龙息入江,顺水流之趋,把玄光从青沙江底给“拉”了上来!
若放在两人对战之时,玄光都想对宁宸渊的手法拍手称绝,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杀意更浓,恨这家伙居然如此的决绝!
日食至阴,孽妖出世,万物逆行,黑寂将永掩大地。
宁宸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收拾这家伙的办法,所以他孤注一掷决定舍身求法!
只一眼,玄光就从宁宸渊眼中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懂他。
玄光与宁宸渊交手的每一次都是你死我活的程度,但真要说在这世上有谁最懂宁宸渊,也只有他玄光。
宁宸渊孤注一掷,要与邪祟同归于尽!
他把自己从地狱拉出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助他一臂之力!
宁宸渊没了青石棺的压制,就算此时玄光转头就走,宁宸渊也拿他没办法。
他就是在赌玄光那可心,哪怕两个人之间战得不死不休,他也在赌玄光会帮他!
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宁宸渊一个无心之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赌他这个心狠之人会的一颗真心。
就因为二人从来都是最真挚的朋友!
宁宸渊不惜压上自己的命,赌这份千年前的友情是不会变的,甚至赌注是他最重要的女人,是拿这天下作赌!
宁宸渊不接受玄光所所谓的“道”,却从来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友谊。
恍惚间,玄光陡然想起相似的画面,两人在浣花溪凉亭中的话再次上演了,只是今次或许有了不同的答案。
“你真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么?”
即使玄光知道宁宸渊的心意,他还是得认真问上一问。
这话问的是宁宸渊,同样也是在问自己。
他要亲自将对方送上死路么?
玄光遁入邪道为的是长生。
而宁宸渊从一开始就拥有不死之身,享受着永恒的生命。
玄光珍惜每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而宁宸渊却一直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活下去的机会。
以杀止杀,杀身成仁。
诸恶业中杀生最重,杀业重是要入三恶道的。
宁宸渊的道太过正义。
在玄光看来,这也是属于宁宸渊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