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口。
就喝一口。
一口之后,又是一口。
低浓度的酒,酒味很淡,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像是气泡饮料。
谢师宴未过半,霍南笙就意识到自己醉了。
她也就这点儿好,知道自己醉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面上还能保持清醒,任人没法看出她现在已经是醉酒的状态了。
但她知道,自己多说几句话就会露馅。
她掏出手机,给霍以南发消息。
霍南笙:【哥哥,我好像喝醉了。】
没有人喝醉了之后会发这种消息,收到消息的人,恐怕也以为是恶作剧。
然而霍以南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还在谢师宴吗?】
霍南笙脑袋晕乎乎的,打字的手都有些不稳,键盘都按不对:【em】
霍南笙:【hsn yub】
输入法的模糊拼音都读不出来她想打的是什么内容。
霍以南堪比她肚子里的蛔虫:【很晕?】
霍以南:【我马上过来。】
霍以南:【大概五分钟的样子。】
霍南笙:【ok】
得到霍以南的答复后,霍南笙和周围的同学说了声,便提早离开谢师宴。
谢师宴定的酒店是本城一家平平无奇的五星级酒店,七月暑热,楼下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是难闻的汗水味儿和烟味儿,霍南笙闻得想吐。
霍以南是在停车场的犄角嘎达处找到的霍南笙。
她蹲在那里,头埋在膝盖上,头发披散在肩颈。
黑色头发,白色裙子,远远看去,像是女鬼。
“——笙笙。”
霍南笙惶惶惑惑地抬头,眯着眼打量了好久,总算认出来人了:“哥哥。”
她很委屈:“你怎么才来啊,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吗?”
分明他比预计时间到的还要快。
霍以南认错:“哥哥的错,哥哥来慢了,你能站起来吗?”
霍南笙说:“能。”
她双手撑着膝盖,半天没动静,继而又仰头,哭着脸:“我站不起来。”
还是霍以南把她抱起来的。
其实她身上没有什么酒味儿,唯独说话时,唇齿翕动,溢出微末的酒气。
“喝了几杯酒?”就醉成这样?
“一杯。”霍南笙更委屈了,“我酒量怎么这么差?”
霍以南笑的胸腔都在抖。
人喝醉了之后,大脑都会变得格外迟钝滞缓。
缓慢的,连眨眼频率抖放慢许多。霍南笙靠在霍以南的胸口,在他把自己放在副驾驶座椅上的时候,她忽然说:“哥哥,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霍以南正弯腰给她系安全带。
闻言,漫不经心地问:“是吗?”
“嗯,”霍南笙眼睫轻颤,小声慢速地说,“你知道我的心脏现在跳得有多快吗?”
“不知道。”
“我让你知道。”
“什么?”
霍以南并未意料到她这话的意思。
待他明白过来后,他的手已经被她强硬地,按在胸口,与她起伏的部分,紧密的贴合着。
宽敞的副驾驶,因容纳着两个人而显得逼仄。
轿车处于启动状态,冷气由出风口氤氲喷涌,副驾驶门敞开,室外的热浪与冷气碰撞。四目相对,呼吸交织,湿冷被潮热取代。
霍南笙的手很小一只,娇生惯养的人,手都是柔软无骨的,像棉花。
此刻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力道,用力地压着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让他无法离开。
“哥哥,我的心脏跳得快不快?”她眨眼,问他。
“……笙笙,”霍以南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你松开手,行吗,哥哥要把车门给关了。”
“为什么要关车门?”
“因为我要开车。”
“司机呢?”
“司机不在。”
几个对话下来,他的手都被强有力地按在那里。
感受到她每次说话时,都随之起伏的起承转合。
手心里像是有座火山,灼烧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手肘后背处是车厢内无尽蔓延的冷气,抽离提取出他大脑内清醒的部分。
冰火交融,他备受煎熬。
霍南笙歪了歪头:“哥哥。”
霍以南哑声:“嗯。”
霍南笙又绕回之前的问题:“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霍以南没再逃避,喉结滚动:“很快。”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吗?”
“为什么?”
“因为……”她笑着说,“我很开心,我毕业了,长大了,可以去外面的世界了。”
说话间,她手上的力度小了下来。
霍以南及时抽离,手心淌着,眷恋的温度。
他将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发动着车子,载她回家。
“就这么想去外面的世界吗?”
“嗯。”她说,“我不想在霍家待着,也不想待在你身边。”
燥热的七月,车厢内冷气吹得人神清气爽,霍以南却有种喘不过气儿来的窒息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淡笑着问:“不想要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