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臣不排斥做家务,反正作为人|夫的自觉已经被训练出来了,但不免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花钱找搬家公司,我记得有这种服务。”
梁晴问:“你没看过美国女人收纳吗?很解压。”
他还真没看过美国女人收纳,就说:“我只看过中国女人做饭。”
“行吧,收拾完赶紧下来。今天的中国女人不想做饭了,中国男人来做吧。”
她的那些书又重又硬,小身板的确搬不动。他一直没有仔细关注过,觉得他的老婆博学多才,看这么多书,在快互联网时代真的很了不起。
今天亲手摸到,才发现这些书塑封都好好的,表面还有一层灰,她甚至都懒得上来擦了。
他对这个自称完美的人滤镜莫名碎了一些,“你不看,还买这些干什么?立人设给我看吗?”
梁晴说:“我给你买的衣服,也不见得你每件都穿啊。”
“……”
梁晴有自己的道理,“我享受的一直是买纸质书的过程。”
她上学的时候就很文艺,总是去学校旁边的书店租书看,手里稍微有点钱,就会把最喜欢的买下来。但是很克制,怕自己的零花钱遭不住。
储臣走下来,“你小时候喜欢看什么来着?《会有天使替我爱你》还是《那小子真帅》?”
梁晴:“……”狗男人记这么清楚。
“你说说,是哪个小子真帅?你爱谁?”
梁晴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人博爱,世间万物,宇宙奥秘,玄学灵异。也关注当代男孩子的健康成长。”
他哼笑,“还是梁老师的格局大。”
“作为老师嘛,这点责任感还是有的。”梁晴多少有些难以启齿的,毕竟每个人都有特别中二的时候,现在回想恨不得穿越回去雇人把自己杀了。
但是当她绞尽脑汁回忆储臣年少时有什么尴尬时刻,想不起来,不知道是自己根本没有关注过他的青春期,还是根本没有。
印象里,他从十二岁到三十岁是一条直线走下去。
很多人都觉得,高二就辍学的他成绩肯定不好。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他很聪明,梁晴还记得他替人写作业赚钱,有时候还挺文艺,书包里装着从图书馆借的博尔赫斯的诗选,她都不认识这诗人。
反差极了。
在很多年以后她在繁华的地方工作,遇上一些所谓的男精英,从博尔赫斯的语录里面抄几句经典的,假装博学高端,维持人设,去惊艳处世未深的女孩子。
也许那就是他的中二,又满怀梦想的时期了。
三十岁的储臣再也不提任何相关,他对自己的定义就是个粗糙的男人,一个浑身铜臭味的生意人。是丈夫,是哥哥,还是黑妞的爸爸。
人在贫瘠的现实里,不配有理想,也不该有幻想。
这真是令人难过的真相。
“储臣,你的梦想是什么?”梁晴接过他递来的书,放在箱子里。
“这是什么破问题?”
梁晴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小时候最坚定的梦想就是当老师,尤其是当漂亮的语文老师。”
“那我的梦想就是娶个语文老师,尤其要漂亮的。”他伏低了点腰,靠近她耳边说:“天天在家给我上课的那种。”
他明显不记得多年前的心境了,觉得她幼稚,但也配合着说:“看来,我们俩的理想都实现了。”
十天以后,他们带着黑妞搬到新家。
梁晴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算是个喜庆的事儿。没想到节后春寒料峭,还下起了雪。
她从超市购物回来,车停在一楼,走了几步,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白色的盐粒子,进门给储臣发消息,问他几时到家,这人没回。
她只好给储旭打电话,很快就接了,还是小男孩听话。
因为小男孩无所事事。
“跟你哥在一起么?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储旭支支吾吾:“我哥可能得晚点。”
“怎么了?”
储旭说:“就钱旺新,早上咽气儿了,把他弄得也挺头大。”
梁晴反应了一下,他说的是钱文佳的父亲。
第89章
钱旺新的死让所有相关人表面上都乱了阵脚, 但真正伤心欲绝的只有他的至亲,其余人只是等着看遗产如何分而已。
他的老婆是舍不得这一辈子携手的伴侣,钱文东失去了为他遮风挡雨的伟岸父亲, 至于钱文佳, 她心里百味杂陈,有不舍也有愤恨。
想到父亲临终的那几天把储臣这个外人交代后事, 都没有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多说一句话。
他对自己, 好像真的没有父爱。
她冷静联系殡仪馆,操办悼念会,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母亲上前就甩了她一巴掌,嗓音尖锐地问:“你为什么不哭?”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问题,不止提问者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被提问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钱文佳思索了几秒,回答母亲:“爸爸迟早会走, 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无理取闹, 再借机撒泼,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