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臣按照梁晴说的做,把番茄外衣脱掉,晶莹剔透又红彤彤的小球丢进碗里。梁晴在他身边饶有兴趣地监控,储臣瞥她一眼,身体一撇,不给她看了。
梁晴在心里笑他幼稚,不再干涉,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把话梅和冰糖按照一定的比例,倒进开水里煮沸腾,最后把小西红柿倒进话梅汁里,再加一点清凉的薄荷叶和柠檬汁,密封在罐子里。
糖渍小西红柿就完成了,放在冰箱里储藏两个小时,清凉解暑。
这个时候奶奶还没有醒,梁晴又做了一个百香果金橘茶,是用到差不多的食材,想喝的时候挖一点冲水,比外面买的卫生健康。
梁晴小时候,只有奶奶抚养她,经济拮据,冰淇淋只能偶尔吃,但是奶奶会多花些心思给她做解暑小零食和饮料,熬过每一个难捱的夏天,也让梁晴度过一个美好而富足的童年。
转眼间,梁晴到了独当一面的年龄,角色对调了。
傍晚的厨房依然炎热,即使让空调冷风吹进来也无法缓解太多,因为大大的窗户面对着太阳,梁晴感觉到了烟火气,不仅仅是体会到小学课本里“袅袅炊烟升起”的情结,还有体会到生活尽在咫尺的希望。
也许,这就是她回来的意义。
储臣去倒了杯凉茶,自己喝了一点,又递到梁晴的嘴边,告诉她奶奶醒了,又问:“你在想什么?”
梁晴把剩下的半杯喝完,凉意顺着喉管下去,“你去陪她说吧,我有些累了。”
“好。”储臣离开厨房。
梁晴的视线穿过玻璃,看见储臣在教奶奶使用电脑杀毒软件。奶奶似乎跟她心有灵犀,感知到了什么也转过头来,梁晴又迅速挪开了视线。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直视奶奶的眼睛,明明一切都在眼前,也触手可及,尽管已经尽力在自洽,可是一想还是感到煎熬心酸。
即使这样温馨的环境,一切都是假的,如同彩云易散琉璃脆。
她把酱牛肉切片,刚捞出来太烫了,灼到手指,疼得眼泪都涌出来。
奶奶吃了一碗糖渍小番茄,凉凉甜甜,心情终于舒畅,问她怎了了。
奶奶发现,这两周梁晴的心情始终不太好。
梁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委屈地说:“我烫到手了。”
“都结婚的人了,还得让我哄你么?”奶奶无奈道,对她也像哄小孩子,抓住她的手指往龙头下冲,“多用水冰一冰,小心起泡。”
梁晴的手背触碰到奶奶关节宽大的手指,努力憋住眼泪。
奶奶嘲笑她:“刚刚凶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有本事你别哭。”
“我没本事。”她说。
晚饭时间没到梁晴就先离开了,奶奶本想留他们的,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盯着窗户若有所思。
*
梁晴把车开到自己家楼下,趴在方向盘上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被振动的手机吵“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透过听筒,又有些陌生,“你睡着了?”
“没有。”梁晴矢口否认。
“哦。”储臣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跟你分享一个旧闻,曾经有一对情侣,在车内做了某些事后开着空调睡过去,最后被人报警抬出来,盖着摆布的那种。”
他想说在车内睡觉很危险,尤其开着空调。
梁晴的重点却在“某些事”上,她说:“你想多了,我能和谁做那种事?”
说完这句话,迅速起身看,他怎么知道自己还在车里?
可是四周漆黑,并不能看清什么,只有树影晃动。
“没有就好。你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我不确定你需不需要独处,先走了。回家关好门,早点睡觉,有事给我打电话。”他给了她合适的交往距离。
“好。”梁晴说。
白天反常的闷热都是有预兆的,这会天阴了下来。
梁晴听见狂风吹打树枝,哗哗作响,风雨欲来,她拎着包下车,搓了搓脸颊,往家走去。
刚进门,雨就下下来了,黑妞正在害怕,躲到桌子底下,听见妈妈回来赶紧往她怀里扑。
梁晴去关了窗户,视线在楼下寻找,并没有看到储臣的车。暴雨如注,敲打在玻璃上,也像是打在她的心上,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和衣服黏在身上,梁晴想了想,电话打出去,“你到哪里了?”她还是拿不准。
“什么事?”储臣的生意听起来冷冷淡淡。
话到了嘴边,梁晴却又显小心翼翼,她以为自己可以很理所应当地命令新婚的丈夫回家,实则并不能。
“雨很大了,你开车安全吗?”
“不碍事。”他说。
梁晴颇有些无颜以对,说:“我今天不想独处,需要你陪我。”
然后储臣就笑了,电话挂断。
梁晴站在客厅和妞妞面面相觑,不知道它爸这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她不想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纠结上,于是去了浴室。
水流冲刷过眼皮的时候,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其实不爱哭,从小到大,拥有过很多爱和善意。因为一直过得无忧开朗,此刻才愈加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