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寄希望于她能将梁音夜说服,将这道门打开。
她不能还没有迎来复苏就先跌入永夜。
这是他在得知她生病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她病发。他低眸看着,手在发抖,用一只去按,也停不下来。
闻晏闭了闭眼。
体验着骨髓被轻轻敲动的那种痛觉。
何昭云在外面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软声好气地哄了半天,可是还不见她有开门的意思,甚至就连声都没有了,她越发着急起来。她没有办法了,泪水流得又急又凶,只是喊着“夜夜”。
“妈妈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呀,你把门打开吧,孩子,听话。”何昭云拍打着门,体验得到很深的无力感从身体深处涌出,“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话,妈妈就跟你一起走,妈妈接受不了那种事实的。”
“肆肆,就算你想自己安静会儿,你也得先见我一面,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我可以陪着你,给你煮点东西吃,或者帮你开瓶红酒。”他的心脏在绞紧,明显已有所觉,“你连我也不想见了么?”
他的声音慢慢压重:“如果这一生再难相逢,你又可曾想过我会有多遗憾?”
何昭云望着他。她没有触碰过他们之间的感情,直到今时今日,才被其中深重所吃惊。
梁音夜的泪水沾湿了一整个裙面,她去看地面狼藉,再看脚上伤口,场面实在太糟糕。原本有一点想开门,却又不大想这样糟糕的一幕被他们看见。她犹豫着,可是脑中混沌,也不太能专注思考,想着想着,便会走神。
她还是站了起来,将门打开。
门开的那道声音。
闻晏想,应该会叫他记得很久,他实难忘记。
像是担心她后悔、再将门关上一般,他先上前握住门边才敢放心。
可是视线在往里看去时,他瞳孔急剧一缩。
满目的红,叫他都快生出视觉障碍。
被那些红刺激了几秒视线,他的视线才终于落到出血口——
“梁音夜——”他惊惧道。
何昭云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看见这一幕,险些晕眩。她死死捂住唇,在那个瞬间,极其庆幸闻晏的敏锐与直觉。她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察觉异常,没有在这里坚持要开门,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何昭云一手用力扶住门框,她完全站不住,今天,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女儿了。
她不停在想,她今天突然很想来这里,即使临时有个事情要她去趟公
司,也还是被她推掉——这是不是就是她作为母亲的直觉?
母女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啊。
他将门推开,闯了进去。
她其实已经有些混沌了,回头看看,也没意识到严重性,只是说:“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你小心一点,不要踩到。”
他径直凝视着她,眸光在颤动。
她穿着洁白的睡裙,层层的纱,像公主一样将她托着。头发随意披散着,眼眶和鼻尖都通红。
他的心脏都被攥紧,早就被绞到失去痛觉。他在这一刻很清楚地读懂了网上的某个评价——她身上的破碎感。
何止是破碎的感觉,他觉得她简直就要碎了。要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一瓣一瓣地碎去。
不小心吗?
不小心打碎的,不是故意打碎的吗?
——不小心的,就好。
喉结艰难地滚了下,他强扯了下嘴角,温声问:“可是你踩到了,知道吗?”
“唔。”她依旧不大在意,那点血流得很慢,只流了一点,“我待会包扎一下就好了。你不是说很困了吗?你见到我了,我很好,你快回去睡觉吧。”
闻晏不知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么多血,她完全没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一掀而过。他困与不困,与地上这一滩滩的血比起来,究竟有什么要紧?更何况,他并不困,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诱她出来的谎言。这个小骗子,总不能只许她骗他,而不许他骗回去。
她还说“她很好”,她是对“很好”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他敛眸掩去眸中所有神色,柔声问:“药箱在哪里?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去医院做什么?”
“把碎片取出来。”他依旧温和而充满耐心。
梁音夜摇摇头。
他问说:“为什么不想去?”
“我包扎下就好了。”她依旧是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的伤口落在他眼里,尽是触目惊心。
她继续解释:“我是女明星,不能随便去的,会被拍到的。”
他苦笑着。不知是该庆幸,她竟还在意着这些外在的形象与世俗的眼光,还是该痛惜,这些东西竟被她看得比这个不断流着血伤口还重要。
他朝她张开手,哑声道:“抱一下,好不好?”
他浑身的血液,都还在因这场后怕而冷却凝滞,身上在失温。
梁音夜犹豫了下,便扑进了他的怀里,环住他的劲腰。
在她落进他怀里、被他满当抱住的那一刻,他才有一种弥足珍贵的失而复得感,也终于有一种她还安好、他来得很及时的真切感。
何昭云闭了闭眼,喟然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