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晦讨厌自己身体中一半的魔族血脉, 许弈帮他抽出魔息禁锢在扼魔箱中, 并将他体内种下封印将魔息隔绝。江晦看着被数条锁链束缚住的散发着黑气的扼魔箱, 暗暗祈祷它们永远不会现身于世。
他希望自己的真实身份永远没有人知道。
他顺利地修炼了一段时日, 可再往后体内的封印有些不稳,加之妖族血脉震荡, 他不得不放缓修炼速度——直到渡过妖族成长期后他的修炼速度重新回升。
可体内盘踞的两种力量终究是祸患。许弈去世已久封印愈发脆弱,魔息厌恶被压抑,一次又一次试图冲破封印和外面的妖族血脉大干一场。
江晦不希望身份暴露继续压制,先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是释放小部分魔息,并封印自己修为。万年前魔族发动的大战使得穿云大陆失去了无数条生灵,到现在,魔族依旧是邪恶无耻的代名词,人人得以诛之。
江晦不愿承认自己是其中的一员,他不想沾染任何和魔族相关的东西。
他在定云宗低头做人,不仅是因为“寄人篱下”不想惹麻烦,也因为他的血脉身份。他一直记得小时候偷了许弈的令牌前往藏书阁,翻到了第一本书上写的一行字——“魔族血脉,生来就是邪恶的。”
之后不管是被人欺侮还是受到污蔑,每当心上涌起不算好的想法时,江晦脑海中都会浮现出这句话。
他不是邪恶的。
他不是。
可再往后,慢慢的,师尊死了,更多更露骨的恶意加诸在他身上,他渐渐对这句话产生了怀疑。
他发现......修士中的恶念好像也很多。所谓邪恶,并不是魔族的专属。
既然身边的人也是这样,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还回去?
新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当黑色的花悄悄绽放的时候,几名作恶最多的弟子也迎来了“死期”。
可江晦不想让这花开得更多更盛大,当花绽放的时候,他除了获得快意,更多的是复杂和不适。于是他将它们控制在一片窄窄的领域,然后......衣落落就降临在他身体中。
那些花不受控制地开得更多,可又在某个时候突然消失大半。花瓣凋落,花朵重新变成花苞。
那些隐秘的黑色的想法不知不觉消失了不少,并随着妖族血脉的不断苏醒继续消散。
他似乎在慢慢回到最开始的样子——纯净的、善良的、正直的......傻傻的。
他喜欢这个样子。
可现在不得不停止了。
因为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体内灵力所剩无几,衣落落情况紧急,古战场遗址神秘诡异。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直面真实的自己。
他凭着本能在废墟之中快速穿梭,很快到达了这块区域的最中心处。额前妖印越来越清晰,魔纹也开始蔓延到身体的其他地方。江晦不知受到何种力量的驱使,探手深入土壤深处,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那竟是一块蛋壳碎片。
手指捏紧碎片的一瞬,大量的记忆在脑中点亮。蛋壳碎片亮起黑白交织的光芒,古老诡谲的歌谣响在耳边。江晦又一次听到了那道声音。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那声音又苍老了一些,但是这一次里面多了些欣慰喜悦,“这是属于你的力量,替你保管了这么多年,如今应当物归原主了。”
江晦闭上眼,那碎片亮起灼眼的光芒,缓缓隐入他体内。他的衣衫在狂暴的力量下彻底碎裂,露出的身体一半是幽蓝的魔纹,一半是白金交织的妖纹。钻心疼痛深入骨髓,体内相斥的血脉几乎要破体而出。
江晦发出压抑的嘶吼,身上的两种纹路在灵府处亮起的黑白光辉下渐渐融为一体。
身体深处发出隐秘的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江晦的身体亮起黑白交织的光,风暴中心的人青筋崩起,如同一个被诡谲力量填充的容器。妖身和魔身形态不停切换,许久后才终于恢复人身。
他的修为不停攀升,到一个惊人的高度后终于停止。光芒还没有彻底消散,幽蓝泛着金色碎光的眼瞳骤然睁开,磅礴震慑人心的灵力波自风暴中心荡开,笼罩整个古战场。
什御海中央的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被那力量震碎。
江晦双臂垂落,看了一眼手腕处新出现的黑白交缠的印记,迅速朝山洞的方向飞去。回程的时候黑白相间的衣服将赤.裸的身体重新包裹,遮住后背还没有消失的暗纹。
这番震天动地的的行动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可当江晦回到山洞的时候,衣落落的身体已经几乎变成灵体,并且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透明化的速度加快了。
江晦无暇细想,瞳孔金色划过,浩荡灵力顿时将衣落落完全笼罩。
*
衣落落如同水中浮萍,不知道身在何方。但她终于找回意识,发现自己似乎还在空中,可以俯瞰整个世界。不仅如此,下方的每一处细节都会自动在眼中放大,生灵的一切变化都清晰可见。
这种“俯瞰众生,主导皆在我”的感觉很刺激,也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衣落落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飘着,安静地注视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