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江晦的回答和动作出乎意料的快。听到桑云回复后,手指光芒涌动,他一下子把桑云拎起来,松鼠妖转瞬不见。
“她去哪了!”衣落落吓了一跳。
江晦拉着她往前走,散漫回答:“扔到小空间里面锻炼了。”
“我们又不能带着个拖油瓶一起走,不如把她放进去好好历练历练。本事足够了,也就自己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又扯着衣落落往怀里拢了拢。他微垂下头,嘴唇虚靠着衣落落耳廓:“况且有她在,也耽误我们两个......相处。”
酥麻的感觉从耳朵迅速冲到身体每个角落。衣落落挣扎无果,攥紧拳头在魔族胸前重重捶了捶。
胸腔震动,江晦愉悦的笑声肆意响起。无法捕捉到的透明水流悄无声息蔓延,两人的身影也遽然离开空荡荡的村落。
衣落落感知着他们前行的方向,就知道昨日的江晦说对了。
决定权并不在他。
他们不会前去禁区,而是继续向盆地中央前去。
第96章 我们一起下地狱
铺着鎏金玉砖的大殿之上, 裹挟浓郁的龙涎香的白雾从香炉的洞口处袅袅升起,充盈至整座大殿。人皇沈寂斜倚着金色的龙椅,就着茶水将嘴里最后一点丹药服下。
许是丹药苦涩, 沈寂双眉浅淡皱了皱。温润的声音响起,高台俊朗的年轻帝王终于开口道:“国师,这药......还需要服用多久?”
姬婼依旧一袭红衣立于台下, 染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敲着木盒:“淬灵体炼长生不是一日之功,不过陛下放心,不会再用太久。”
“国师曾许诺此丹药可打造仙体保皇室万代长青,若迟迟不给朕准确时限,朕倒有些不安心了。”
“陛下恕罪。”姬婼闻言垂头, 俯身道, “在下保证, 映月合会之后, 陛下便可灵体初成。”
映月合会是人族修士和妖族公开切磋的盛会,并无寻常人族一席之地。但修士毕竟只是人族少数,因而皇室每年都会派些人一同前往, 彰显人族团结之心。
只是寻常人族毕竟身无灵力, 明里暗里的鄙夷视线惹得他们愈发排斥前往。借故离开成为最常见的事情,皇室的分量也就也来越轻。
“在下这里还有一批新炼制的丹药,见效更快,但会有些额外的负担。”姬婼并未抬头, 手掌间幽蓝色的灵光闪过, 又一木盒登时出现, “陛下可让根骨良好、身体素质较强的人服用此丹, 皆是......登上映月合会斗法台上的就不只是那些自诩清高的修士。”
“国师,你知道这不够。”
“当然。”姬婼浅笑, 眼瞳闪过一抹耀眼的湛蓝,“最后能够与天同寿的人族,只会是皇室。”
*
离开香气奢华糜烂的宫殿后,姬婼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心脏的尖锐刺痛如浪潮一阵阵袭来,幽蓝色的眸子抬起直直望向国师府的方向。
墨色的深海中头一次掀起这样大的风浪。
鬼魅般的身影瞬间消失,若有若无的桃花香飘起,殿外已空无一人。
国师府比往常时候还要更冷清些,姬婼踏入府中,果不其然看到晕倒在地上的侍从。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缠绕起来,像茧一样。
和她身上如出一辙的桃花香从卧房的方向弥漫而来,姬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朝那边掠去。
尘封的往事需要再见天光,埋进暗沼中的腐肉残骸亦不能越沉越深。
姬婼向来喜欢柔软的地毯和纱幔,绛色的软纱被风吹得飘出门和窗外,像是传说中深海鲛人织出的蛟绫。熟悉得嵌入骨髓的气息缠在软纱中,不经意间触上她的侧脸。
姬婼整理翻涌的心绪,赤足踩上软毯:“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来了。”冷媚的声音打破屋中静谧,也冲淡了那抹桃花香。
雪衣玉冠的青年坐在床榻中央,手里拿着个像是刚刚被折下的桃花枝。蓝色的傀儡线悬浮在他身侧,像是夜晚群星的铭迹。
疏朗声音响起,让姬婼不受控制地怔然,恍若隔世:“你果然做到了......魔域中唯一的女魔君。”
“只是没想到,桃花坞中的桃花树,竟然还被你留着。”
“怎么,千里迢迢找过来,是为了同我叙旧?”姬婼讽刺一笑,没有接公冶荪的话,懒懒倚在一旁的美人椅上。
“姬婼魔君说得对,我们现在......哪还有旧可叙。”公冶荪神色淡淡,手里的桃花枝咔的一声被缠绕的傀儡丝折断,“我只是想不清楚,当时你亲手毁掉一切,为何又突然把解药亲手奉上。”
疏离暗讽的称呼让她摩挲手镯的动作顿了顿,姬婼眼睫低敛,无谓道:“没有什么为什么。”
“圣尊应当最清楚,我做事从来随心。”
“随心到想让整个穿云大陆覆灭。”公冶荪手指轻颤,那些环绕在身边的傀儡丝便回到灵台里,只余下淡淡的蓝色光晕,“你的傀儡术进步了许多。”
“既没了师尊,我自然是要更加努力才是。”花瓣盘旋落在地毯上,被雪白赤足重重踩下。姬婼拢了拢衣襟,终于望向对面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瞳,“是不是啊,我曾经最亲爱的......师尊。”
这声婉转却暗藏杀机的“师尊”并没有让公冶荪阒然神色有半点变化,他安安静静地对上姬婼的眼,不进攻,却也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