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数次刺伤、砍伤的痕迹交叠之处,难以分辨究竟受到多少次伤害的痕迹,就暂且算作了一处。”
俯下身子在谢小小的尸体上翻来覆去的察看细数,许久之后,顾白羽方才直起略略有些发酸的身子,嗓音淡漠的出声说道。
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来到大兴王朝之后所参与的案件,像眼前这般对受害者有如此深仇大恨的凶手,却是当真,并没有太多。
接二连三的死者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这样正是单纯善良的花样年华的少女,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引得凶手如此愤怒的怀恨在心?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恨。
冷眸看着面前形容可怖的受害者的尸体,多少猜测出凶手究竟为何而如此心怀愤怒的顾白羽,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受害者尸体上可以分辨的三十七处伤痕中,有十九处可以确定的死前伤,伤口有明显的皮肤外翻、血液外溢的痕迹;
另外有十一处明确的死后伤,虽然伤口周围皮肤内卷痕迹并不是十分明显,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剩下七处伤痕,因为叠加伤害太多,没有办法做出精准判断,但根据伤口处的其他表征来看,应该同样是死前伤。”
陈述的话语精确无比,数十年的法医生涯,令顾白羽清楚的知道,验尸之中,哪怕一个小小的谬断,都极其有可能将案件的侦破,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或者,限制破案人员的思维方向。
所以,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顾白羽是绝对不会轻易下论断,更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根据死者尸体上留下的伤痕形状来判断,我初步推测,凶手所用的凶器,就是我们平时最为常见的匕首。
而根据其他非致命伤的伤痕用力方向及刺入程度,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五尺(一米六七)左右,可以作为刚刚凶手需要借助马车等工具来搬运尸体的佐证。”
将先前用来擦拭谢小小尸体上斑驳血迹的棉纱布放在一旁,顾白羽一面换下先前那副染满血迹的肠衣手套,一面语带认真的出声说道。
弯腰将谢小小的手臂抬起到眼前,顾白羽的眼眸中,充满认真和仔细的神色。
尽管那纤细的手掌和手背,已然是被凶手锐利的尖刀所刺得血肉模糊,然而仔细地观察分辨之下,顾白羽却仍旧能够看得出,那手指皮肤的细嫩光滑。
而那水葱似的长长的指甲,竟然也几乎保存完好,水红色的豆蔻轻染,上面落得梅花花瓣几许,与受害者眉心间的落梅妆交相呼应,自是一副清丽动人的模样。
然而,却是与面前这尸体上的伤痕累累,完全是一副格格不入的模样。
与先前那面容之上的精致妆容与发髻步摇相互联系,顾白羽觉得,凶手内心中所真正仇恨的那个姑娘,应该是颇为注意对自己指甲的保护。
毕竟,凶手虽然愤怒且残暴地在受害者的尸体上硬生生地刺了三十七刀,然而,他却颇为悉心的,呵护了一个女子所最为在意的容色与发髻。
想来,是爱之深沉。
只不过,这白皙柔嫩的皮肤……
眸色中的光芒微敛,顾白羽缓缓放下谢小小的手臂,转身到验尸台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白色棉纱,在清水中沾湿,然后走到受害者尸体的上部,抬手,小心地擦拭着受害者容颜上那颇为精致的妆容。
胭脂水粉尽落,露出了受害者未曾妆染的半边脸颊。
肤色细腻白嫩,隐隐的透着几许动人的微红。
除却那惊恐挣扎的表情,任谁看去,受害者的面色肤质,都不像是一个被囚禁迫害十多天的人所会拥有的皮肤。
反倒是保养呵护的颇为到位,甚至,比面色向来略显苍白的顾白羽自己,瞧着都要红润滋养许多。
凶手的再一次悉心呵护。
下意识地抬眸看向站在身边的苏墨轩,顾白羽锐利的眼眸中,满是确然的笃定。
“受害者在被囚禁期间,并没有遭到凶手的虐待,反而是被凶手照顾的很好,没有丝毫被囚禁、被虐待者所会有的营养不良和因为恐惧害怕,而造成的饮食难聚、肌肉僵硬的状况。
而且,刚刚受害者身上那二十多处的生前伤,留下伤痕的伤害时间基本相同,并不是长久的刺杀折磨所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的结论是,受害者在被凶手囚禁的期间内,只是得到了某种角度而言的‘良好的照顾’,并不曾受到来自肉ti上和心里上任何一方面的威胁和虐待。
凶手的爆发,只在最后一刻。
只要我们能找到引起凶手最终爆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相信对凶手的抓捕,就会有更多的线索。”
将刚刚自己从尸体上得出的发现尽数讲给苏墨轩听,顾白羽眸色笃定,虽然并不曾亲眼看到囚禁的整个过程,然而她还是对着苏墨轩下了极为肯定的结论。
等到顾白羽将谢小小的遗体全部细致的检验完毕,踏进刑部停尸所时的晌午阳光,已然微微偏斜向西。
得了吩咐的捕快迅速撤身离开,前往长安城府衙捕快所递送消息,将顾白羽和苏墨轩在验尸中提出的疑问,一一找三个受害者的父母亲人验证。
而揉着早已饿扁的肚子,崔谨风还在面色无奈地,看着顾白羽和苏墨轩,认真地而起劲儿的进一步分析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