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下身子,顾白羽对着面前兀自生气的长平公主劝说出声,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惦念着,那些纸鸢被放飞的方向,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猫腻。
“可是,可是长平还想再玩儿一会儿!”
故意做出一副强硬的模样,长平公主那奶声奶气的样子,却着实令顾白羽畏惧不起来,若不是此刻心中有事惦念着要去查看,她倒是很想好好哄哄眼前的长平公主。
“公主,身子要紧,今日少玩儿一会儿,以后每日便都能出来玩儿,等身子再好些了,说不定还能见到云清。但您若是再生病了,恐怕就又要在屋子里呆好久,公主,您自己选吧。”
说出口的话语仍旧是哄劝,顾白羽的神色却不似先前那般温柔,清淡的嗓音中透着几分严肃的情绪,她看着长平公主,出声说道。
“那好吧……不过,不过你要把纸鸢给长平找回来。”
兀自纠结沉默半晌,长平公主终于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惦念着方才那只不知道被谁打落的纸鸢。
“好,臣女答应公主,亲手将纸鸢给公主送回寝殿去,改日邀着贾云清一起,再放纸鸢好不好?”
连哄带劝,顾白羽对着长平公主语带郑重,垂眸看着她仍旧有些不情不愿的点头模样,顾白羽转过头去,对着仍旧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出声说道:
“你们两个都起来吧,长平公主说了不怪你们,便不会怪你们。好好的带着公主回宫苑去,我找到纸鸢之后,自会送去。”
“多谢顾大夫相救之恩。”
忙不迭的齐声道谢,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虽然没敢抬头,但却听得清清楚楚,出言相救、让她们平安无事的人,不是面前站着的顾白羽,又是谁?
目送着两个宫女带着长平公主从御花园中缓步离去,环顾四周,仍旧没有看到几个侍卫的顾白羽,在心中确定了一下方才牢记着的方位,抬起脚步,毫不犹豫地向着那个方向寻找而去。
——有了奉长平公主之命寻找掉落纸鸢的借口,顾白羽知道,只要自己不闯祸,或者闯的祸不算太离谱,便是能够在这深宫大院之中,保护自己的性命安全。
更何况,实在不行之时,她的身后,还站着崔家和苏家两大家族,只要她小心点不被人当场怎么样,便是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心中这么仔细盘算着,顾白羽沿着道路走下去的脚步,便更加的谨慎沉稳起来。
沿着那弯弯曲曲的道路不知走了多久,在心中算了算距离和方位,估摸着自己差不多到了那些纸鸢掉落之处的顾白羽,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周围环境,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来到了一个颇为偏僻的地方。
红砖青瓦依旧,只是水磨砖石砌成的地面上,爬满了或密或疏的青苔几许,苍凉的天空中偶尔有几只鸟飞过,那清脆的鸟鸣声,却愈发的,将这周围衬托得清冷空旷。
寂静无人。
认不出自己此刻身在何处,顾白羽只觉得坐落眼前的宫殿灰暗破败不堪,陈旧腐朽的发霉气味顺着阴冷的风阵阵而来,尽管那宫殿的墙壁门框已然经过修缮,然而眼见的顾白羽,却依旧瞧见了,那门框砖瓦上的,被烧焦过后留下的痕迹。
大门将合未合,敞开的那道门缝,恰好容得下身形纤细的她通过。
于是垂眸顺着那门缝向院子里面望去,再没有确定此处就是那纸鸢掉落的地方之前,向来谨慎的顾白羽,并不打算贸贸然的闯进去。
然而那几只纸鸢赫然躺在地面上,并着长平公主念念不忘的那只春燕纸鸢,上面,似乎还被谁略带愤怒的,踩出了几个脚印。
轻手轻脚地将微掩的院门扶着不要发出声音,顾白羽侧身走进了那荒凉破败的院落之中,才刚刚弯下腰去捡起长平公主的春燕纸鸢,耳尖的她,却只听得一声闷哼自后院响起,接着,便是什么硬物掉落地面的声音。
心中一顿,顾白羽将纸鸢拿在手中,轻手轻脚地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悄悄探出身子,却是看到了那血流满地的可怖景象。
残忍的杀戮仍在继续。
然而那奇怪之处便在于,杀人者和被杀者身上所穿着的衣裳,却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分毫的差别——皇宫之中带刀侍卫统一的侍卫服。
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日初入皇宫时,眼中所观察到的异样和心中涌起的疑惑,顾白羽冷眸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被缚住手脚的侍卫腹中,心里,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于是转过身子,顾白羽打算先行离开这里,却不想转身抬头的同时,恰好迎上那一双略带熟悉的、冰冷而阴险的眼眸。
是李景吾。
李景吾站在这寂静无人的院落之中,对着面前的顾白羽凝眸而视,那深不见底的藏蓝色长袍,落在将偏未偏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顾小姐别来无恙。”
低沉的嗓音冰冷狡诈,率先开了口,李景吾双手负在身后,并不曾对着顾白羽向前逼近。
“有劳大皇子惦念。”
虽然是被李景吾明明白白的堵在了院落之中,然而顾白羽那清冷的脸庞上,却并不曾有过分毫的慌乱和畏惧,她冷眸看着面前笑得阴森的李景吾,顾白羽说出口的话语不卑不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顾小姐你有缘,连这样偏僻而废弃的宫殿院落,偶尔进一次皇宫的顾小姐都能发现。难不成,顾小姐你想说,你就是来捡这纸鸢的,然后这么恰好的,便看到了这不该被别人看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