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那天下午,刑法老师特别仁慈,提前二十分钟宣布下课。
闻姝和祁安在东食堂二楼等待窗口叫号。
第三次喊她名字,祁安终于回过神来,眼神很懵:“怎么了吗?”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闻姝将筷子外面的塑料包装拆掉,关切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最近怎么了啊。”
祁安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尖:“没什么。”
“是不是又生病了?”
闻姝不放心地在她额头上试了下,温度不烫,没有发烧。
“你哪里不舒服吗?”
祁安止住她的胡思乱想:“瑶瑶我真的没事。”
“不用担心。”
从食堂出来后,闻姝看她身上气压还是太低,提议去学校附近的步行街散散心。
“不去了吧。”祁安脚步微顿,“我晚上要去新校区那边。”
“……”
安静几秒,闻姝看着她侧脸,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安安。”
“你最近去新校区到底干嘛呀。”
“没什么啊,就是过去上自习。”祁安牵起唇角,朝她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那边图书馆比较大,空位置也多,环境比我们这里好。”
闻姝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但又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祁安说的不完全是假话,新校区只有两个学院,学生数量少,图书馆里的座位很好找。
笔尖沙沙擦过纸张,书页声簌簌翻过,偶尔伴随着键盘的轻敲,但并不让人觉得吵闹。
距离期中考没剩下几周,计院又是出了名的内卷,课业实践两线并进,还要分一半心思搞竞赛,每个人都不知疲惫地争分夺秒。
晚上九点半,祁安将最难搞的学科论文写完。
长期保持相同的姿势,肩颈略微酸痛,手攥成拳来回敲打。
透过自习室的落地窗,她看见外头夜色正浓,昏黄路灯下零星有雪花在飘。
耳机里放了首旋律轻松的歌,紧绷的神经难得松懈,心思也跟着放空。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那天的黑色身影一直在脑海中盘踞,她想来碰碰运气。
电脑课本装进提包,祁安从图书馆里出来,照旧在附近几个教学楼前转了转。
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闻姝发来的消息。
【瑶瑶:安安,你还在锦昌那边吗?】
锦昌就是新校区所在的地方。
祁安低头打字:【在的。】
【瑶瑶:那你能不能帮我带份夜宵回来啊?锦昌那边有条特别好吃的小吃街。】
【瑶瑶:[可怜巴巴]jpg.】
祁安从台阶上下来:【你把位置发给我吧,我去找找。】
【瑶瑶:好的!爱你!】
祁安跟着地图走了很久
,最后拐到一片很老很旧的小巷。
只不过她们运气不好,受到天气影响,那天晚上没有人出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安把这个坏消息告诉闻姝。
【瑶瑶:呜呜好吧。】
【瑶瑶:宝贝你辛苦了。】
【瑶瑶:你一会儿怎么回宿舍啊,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这阵风吹得有点大,祁安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不用啦。】
那片地形有些复杂,和市中心的建筑风格也不一样。
陈旧荒凉的小巷,一砖一瓦都透露着腐朽与衰败,让人不由自主想起黎北那座小镇。
许是近乡情更怯,祁安没急着离开,摇摇晃晃,脚步很慢地向前走。
女孩单薄身形被勾勒在地上,又经路灯光影拉长,她抬起手,带着几分矫情与文艺,让暗光在手指缝隙中倾泻挤出。
直到酸痛感袭来,她才一点点将手臂放下,然而就在那缝隙当中,她叠着光影看见个人。
个子很高,黑衣黑裤。
他走在街角最暗处,背影带着很重的颓与倦,就像电影落幕时分的苍白镜头。
祁安用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很痛。
不是梦。
黑夜寂静又漫长,整条街上都回荡着祁安的声音——
“陈泽野。”
陈泽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祁安。
以至于那三个字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那是梦里才会反复出现的场景。
但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思考,祁安已经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
手提包从臂弯滑落,砸出一声闷响,祁安双手紧紧环在他腰上,眼泪受不住一般,大颗大颗往下掉。
言语中蓄满委屈情绪,祁安再次叫他的名字。
“陈泽野。”
喉结生涩地上下滑动,轮廓线条紧绷,他没有否认,艰难说出一个嗯。
感受到她肩膀颤得厉害,陈泽野知道她哭得很凶。
不能哭啊。
外面天气这么冷,这样哭下去会生病的。
江大不为交换生提供宿舍,他租的房子就在几米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只能先把人带过去。
风雪隔绝,墙上的灯被摁亮。
祁安眼睛哭得通红,目光却紧紧盯在陈泽野身上。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头发短了很多,人也瘦得过分可怕,本就分明的五官更显凌厉,冷白肤色染上几抹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