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卫生间里给谭予发微信消息:[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那天的提议?]
隔着卫生间的门,许梦冬听见谭予微信响了,他为打断对话而道歉,说不好意思,是工作上的事。
然后很快收到了他回的一个问号。
许梦冬:[问号什么问号?带不带我回家!]
许梦冬里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自嘲:许梦冬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难道是因为春天快来了?
她今天有点迫不及待,就是想和谭予发生点什么。
不怪她,是他先招惹的。
谭予的回应很快来了:[不大好。]
那么正派的谭予,长辈眼里无可挑剔的小伙子典范,在人家家里吃一顿晚饭,大半夜还把人家姑娘拐走,这叫什么事儿?谭予是干不出来。他要在许梦冬家人面前巩固好人形象。
许梦冬心里憋了一股火,怎么都吐不顺当,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是男女朋友吗?这很正常吧?]
[......算了,要我看还不如当p友,没这么多麻烦事。]
......
谭予看见那两个字就来气,加上酒精加持,太阳穴突突地跳。
桌上还有长辈,许梦冬姑姑还在给他夹菜,他僵硬地笑笑,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许梦冬,你别缩。]
许梦冬:[谁缩谁孙子!]
-
当时壮志凌云有多硬气。
彼时就有多怂。
最后这个孙子还是由许梦冬当了。
谭予吃完饭,姑姑又打包了很多吃的给他拎上,嘱咐他:“喝酒了可不能开车。”
两瓶红酒都见底,姑父已经躺倒了,姑姑恨铁不成钢地踢一脚姑父:“喝冤家呢?”
谭予心里明白,姑父是故意要试他酒品,他还好,神志还清楚,但也免不了头昏脑涨,接过姑姑递来的东西:“您放心,车先搁这,我打车。”
“冬冬,你下楼送送谭予。”
许梦冬一口答应,弯腰穿鞋时听见姑姑又说:
“送完就上来,太晚,你也别回镇上住了,和然然挤一挤。”
“......哦。”
一下子垮掉的脸色,明显失望的眼神,看得谭予发笑。
他喝了酒,到底是有点晕头转向,揉了揉许梦冬的脑袋,又掐了掐她的脸:“你别跟着下来了,外面冷,我没事,自己能打车。”然后和姑姑告别:“姑,我先走了,您和姑父早点休息。”
“哎好,有空常来。”
就这么散了局。
许梦冬去厨房刷碗,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谭予临走前醉眼朦胧望她的那么一眼,像是带着钩子,幽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靠。”她骂一句,使劲儿蹭着手里的洗洁精泡沫,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完全被谭予牵着走了。她以为她只是太久没和异性有过亲密关系,所以才会牵个手就平地起波澜。但却忘了,能让她起波澜的,其实也就谭予这么一个。
一物降一物,老话没毛病。
姑父已经打起了呼噜,姑姑在给姑父泡蜂蜜水,然然回房间写卷子去了。
许梦冬站在水池前出神,没一会儿就听见电话响,她擦干手去接起,发现是谭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许梦冬十分怀疑他是强撑面子,其实出门就吐了,话筒里有呼呼风声,他沙哑的声音飘忽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哦,那你等等我啊,我给你送下去。”
许梦冬在门口玄关找到了谭予落下的一串钥匙,大老爷们,钥匙圈栓了个小小的跳跳虎挂件,黄不拉几的,咧着嘴笑,怎么看怎么违和。
“小谭怎么了?”姑姑问。
“他钥匙落下了,到家门口了才发现。”
“那你给他送过去吧,大冷天的,别把他冻感冒了。”
“嗯。”
许梦冬穿上羽绒服下楼,回来这段日子涨了记性,东北的冬夜能冻死人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她一路小跑,打算去小区外最宽的主路上拦出租车。
小区里没什么行人,抬头看,能看到家家户户玻璃窗上悬挂的红灯笼和小彩灯,家这边的习俗,灯会一直挂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这个年才算彻底过完,松散了一整个新年的人们要投入新一轮的忙碌。周而复始,年年如此。
无聊吗?也不无聊。
大家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祖祖辈辈,一代一代,过日子嘛,大抵如此。
但有趣吗?也不尽然。
许梦冬一直对自己有清晰认知,她不是能安于现状的人,她喜欢冒险,也喜欢不期而遇,喜欢生活里那些隐藏着的、需要手动开启的支线,像是盲盒,可能是惊吓,也有可能是惊喜。一成不变没意思。
老天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所以把她的人生安排得蜿蜒曲折......太曲折了,许梦冬都想不到人生路途的下一个拐角能发生什么。
就比如,此时此刻,她踏出小区门的下一秒。
谭予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带了一身淡淡的酒味和热气,不由分说把她拉进怀里,死死按住。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即便他们都穿了厚重的外套,可许梦冬还是清楚感觉到心跳,一声声,两个人的,像交叠的荒诞鼓点,响在凛冽的夜。
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在他们面前疾驰而过,一丝停留都没有。司机都认为他们这样的不像是要打车,分明就是一对喝多了在夜里踟躇的男女。谭予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他低着头,呼出的热气让她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