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平静的好似一潭死水一般。
“雪娘!御史大人在此,你怎可如此目中无人!”单正阳见她如此态度当下喝斥了她一句。
这一句话让仲藻雪抬了眸,就像是施舍一般的望了他一眼。
“御史大人?”
微扯的唇弧,让这一句话显得有几分轻讽。
仲藻雪讽道,“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来到这等阴暗脏秽的死牢是不是太过于屈尊降贵了?”
“大胆!”单正阳有些恼了,“在御史大人面前如此大不敬,来人,先赐她三十鞭让她老实了!”
“是!”狱卒领命。
祁青鹤伸手拦住,神色却未见恼色。
拦罢狱卒。
祁青鹤收回了手,望着她问道,“是你杀了西陵王沈蒙?”
“对。”仲藻雪点头。
“为什么?”
“提审的文书上不是写的一清二楚吗?御史大人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登科,今至官拜三品,不至于现在连谋财害命四个大字都不认识了吧?”仲藻雪笑道。
“放肆!”单正阳怒目。
祁青鹤再一次伸手拦住了单知县,示意他莫要妄动。
“我要你亲口说。”祁青鹤道。
“原来只要我亲口说一句御史大人就信了啊。”仲藻雪不觉竟嗤笑出了声,阴暗中的地牢中,火把中的赤焰幽晃,照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竟不觉有几分的破碎感。
仲藻雪不知为何的久久的笑弯了腰。
末了,她扬首笑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说一句没杀人御史大人可要快点把我放出去。”
她这话说的极致的讽刺,无论是话语还是笑声都听着格外的刺耳。
“谢谢御史大人这么信任我呢,我可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只是不知道何时放我出去呢?”
“……”
这下便是祁青鹤也被她这般尖酸刻薄的态度皱了眉头,面色生寒。
候在一旁的知县单正阳着实看不下去了。
“大人,这雪娘之前不是这样的,不若先让下官再审她一审,然后再呈报给您?死牢这等脏晦的地方确实是不适合大人亲身前往。”
祁青鹤没有回答,而是再往前走了几步过去,就立在了死牢的门栅的一尺之距。
“你说你杀了西陵王。”
男人的脸上一惯是不苟言笑的正派,不容任何人轻佻的肃色,“你是怎么杀的他?”
“……”
仲藻雪原是坐在了死牢里的稻草上,见他几番追问着这一个结果,直白而无有任何的拐弯。就这样抬眸望了他许一会儿,随即缓缓地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素手依旧纤若柔荑。
那只手正抚上了牢栅,便隔着一道栅木望着立在眼前的人,却也不答话,只是在对视中眉目渐渐的柔和了下来,依稀好似当年的温婉。
就这样痴痴的望了他许久。
仲藻雪伸出了右手轻柔的抚上了眼前男人的脸颊,含情的眉目像是有无尽的相思暗诉。在指间触及之时,清晰可见他眸光闪过一丝愕然的一滞,却也不动的立在她的面前。
“真是有许久不见了,你可有想我?”仲藻雪轻喃。
“……”
触及脸颊的手缓缓的沿着轮廓的边线滑过,像是多情缠绵,像是诱情挑逗。
她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多清俊的一张脸……可是有多少的女子倾慕于大人,却也不知道大人心中可否还有我的一席之地?还是只我一人这些年里为大人暗害相思情苦?”
柔荑的手像是一支羽毛一般浅浅的抚过,落于颌线,滑至喉结暗动。
地牢中的随侍面色有生怪异却也不知是否应该制止。
祁青鹤眸中生暗,“仲、藻、雪……”
“我爱你。”
轻启朱唇的一句,似是耳鬓厮磨般的情浓告示,柔情酥骨。
像是有那么一瞬间抽空身遭的空气一般。
祁青鹤怔在原地,大脑好似全然的空白。
就在这时——
凛冽生杀的风贴面划过,疾步退身之下,左脸却还是堪堪的被划了一道,祁青鹤猛地回过神来,却发觉不止是左脸受了一道伤,胸口的官袍竟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哗啦——”
“来人!”
“保护御史大人!”
“快!快来人制服住她!”
知县单正阳眼见着变数忙冲上前去扶住了祁青鹤,见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当下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连声叫道,“大人你没事吧!大夫!快来人叫大夫!”
经遭这一下的祁青鹤脸色苍白的用手压住左脸上的那一道血痕,睁目之下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牢里的女子突然暴发出了一阵癫狂般的大笑声,仰笑之下,却是全然不顾牢栅外乱成一团的人,那笑声锐利而又讽刺,一声又一声的长笑中竟是全然把牢上惊乱混沌的叫喊声给盖住了。
“混帐!!”单正阳大怒,“都愣在这里做什么,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她老实为止!!”
这般张狂疯癫的犯人却是闻所未闻。
单正阳不懂的是,明明这雪娘在之前的提审中无论是诉罪还是画押那是那般的配合,这方见着京城派遣来的御史大夫竟会做得似个疯妇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