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于他们来说,非常心照不宣又舒服的关系。
所以臧曜总说她是他血缘之外的亲孙女,郗雾也从不把他当长辈。
臧曜问她为什么哭,还戳着她的脑门儿说丢不丢人。
她恶狠狠地夹了一大筷鸡胸肉,牙齿嘎嘣嘎嘣嚼得稀巴烂,说:“青春期和老妈吵个架怎么了?”
“也是,我都忘了你还是个高一的幼稚鬼。”
“下学期就高二了,老头你少埋汰我!烦不烦?”
师徒两人聊了点不相干的,郗雾悄悄瞥了眼温吞喝茶的臧曜,状似漫不经心道:“按理说,司洛林给了你外孙女难堪,你怎么还那么待见他?”
臧曜笑笑:“不是说了吗?为师不是那种小气的老头子,更何况那孩子,有个性,我喜欢。”
然后食指伸过去,带动手腕上一截墨翠的佛珠,轻轻点了点郗雾的额头:“雾丫头也有个性,所以为师也喜欢。”
院子里梅花还没谢完,幽香阵阵。
“师父。”
“我不同意。”
嘿!这老头怎么不上套呢?
她撇撇嘴:“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臧曜倒茶的手一顿:“我不招童工。”
“万一我妈一气之下断了我生活费呢?”她嘟哝了一句。
“母女哪有隔夜仇?你和你妈道个歉,脸皮一厚还不是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臧曜笑眯眯的喝了口茶,还砸吧了一下嘴,一头银发精神奕奕,“你们未成年就是喜欢仗着父母宠爱瞎矫情。”
“你这个和我代沟一个时代的老头哪懂得当今青少年的痛苦?时代不同啦!我们现在严重的是心理上的问题!”郗雾哼了一声,心内烦躁,“……那地方让人窒息,像奢华的金丝笼。”
臧曜奇了,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乐呵呵躺藤椅上:“你这脾气啊,迟早吃亏哟……”
郗雾没说话,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臧曜叹了口气,语调子拉得老长:“你这是何必呢——”
最后先打电话低头的还是郗文容。
那时是饭后,她正跟在臧曜的屁股后面,要去东面的公园写生。
肩上扛一堆画具,左右手提溜着老头子粉红色的水壶和两张户外折叠椅。
臧曜满面春风,负手走在前面,银丝被风吹啊吹,肚腩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走了几步就要停下来,回头,朝负重前行的郗雾挥挥手:“雾丫头,快一点,真墨迹呀~”
郗雾喘着粗气,视线往下,停在他鼓起来的肚腩上,恨不得在那里来上一拳。
其实她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完,不过她师父非常地善解人意,一个电话就把走到一半的乖孙喊了回来,于是那个才和她见了两面的清秀小公子,在他外公的微笑威逼下,蒙在房间里给她写作业。
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耳机线通着电话,手机塞在外套的口袋里。
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停了下来,靠着根电线杆:“喂,妈。”
“嗯……其实我也不好。”她的帆布鞋又脏了,鞋上有泥泞,她低头蹭着。
“我当然相信你,你是不是那种女人我心里没数吗?”
“不回去了,在师父家住。”
“嗯,周末也不去,我有空去看你。”
“就这样,挂了,改天回去看你,别太想我哦。”
公园到了,她把东西一股脑儿放在青草冒芽的草地上。
而臧老负手,站在公园的湖边,看着灰蒙蒙的湖上潦草的夜,俨然一个上了年纪的文艺老头儿。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卸货”的乖徒啧啧摇头。
“懒惰。”他负手而立,立于夜色与灯光交汇之处,“懒惰、慢吞吞、缺乏锻炼!”
郗雾站起来,手机塞进裤兜里,一边活络手腕,一边朝臧曜走过去。
臧曜挺胸抬头,微笑地看着走向他的郗雾。
三秒后,脑袋扭向右边,对着手掌哈了哈气,又提了提塞着秋裤的外裤。
抬头、挺胸,他撒腿就跑。
第42章 日出·印象_04
司洛林回到家的时候, 刚好六点半,一个小时后有两节网课要上,所以连带着回家的一个小时,算作休息时间。
进了小区, 路过隔壁的独栋, 听到里面传出杀猪般的吵架声。
眉头挑了挑, 轻轻“呵”了一声,脚步折了折。
“褚颜午!你对我的霸王龙做了什么!”
“形象管理啊我亲爱的姐姐。”
“我杀了你!!!”
司洛林轻车熟路地推开院子外的大门,看到熟悉的风景。
整栋别墅的装修风格是满满的艺术感兼具未来感,别墅前面有一片草地,草地中央是个设计感很强的喷泉雕塑, 水流淅淅沥沥的像是雨声, 几个花坛里的迎春烂漫当季。
不远处的玻璃温室里,还有几株养得很好的白山茶。
喷泉前的长椅上,盘腿坐着个少年, 懒洋洋的剥着橘子皮,剥完一瓣往后一甩, 橘子皮入了喷泉的池面, 荡开圈圈涟漪。
那头惹眼的灰蓝色头发被风吹在空气里,头发长到脖子处,微卷,不显得阴柔反而有股子狡黠的调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