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面对蒋益暮,她一向竖起全副的利刺进行无声反抗。
但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大人、成年人、被社会潮水浸淫良久的人,对金钱、权势、地位、人脉、圈子有着盲目崇拜的人。
郗雾一时之间失了声,她忽然不知道,这样的人究竟是自由的囚徒还是自由的公民。
她喉咙动了动。
不知怎么想起司洛林说过的一句话:“总有一些人,他们把世俗当做现实,把追逐梦想当做中二与幼稚,实则碌碌无为的是他们,眼热盲目的是他们,最终跟不上时代的还是他们。”
她胸口的恶心随着想起司洛林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而缓缓消散。
司洛林还说过一句话,用以解释某些时候对人际关系的冷处理:“我和他不在一个语言系统,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必然要产生交集,也只会是浅交。”
郗雾这一瞬间终于懂了。
原来所谓成年人的世界,所谓的现实,从不同的成年人嘴中说出,其实背后的意义也是不同的。
就像蒋益暮口中的现实和臧曜口中的现实,商人和艺术家的“现实”怎会一样?
但总有一言以蔽之的人,所以这个世界总是误会重重。
因为有蒋益暮这样的父亲,所以有蒋透这样明明平平无奇但却因为家室而充满优越感的人。
虚伪和看不起人,是他们的家庭教他们的第一课。
所以总是用前者漫不经心地掩盖着后者。
郗雾不喜欢蒋益暮,更不信任蒋益暮,所以他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只问:“廖广涛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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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落溪别墅区
廖广涛住在这里。
郗雾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臧家也在这里。
有一次太晚了,外面天太黑,郗雾担心臧曜一个老人家回家不安全,他又惯不喜欢做那些有钱人的派头,比如说配一个司机来回接送。
于是就提出送他回去,臧曜坚决不同意,他一个老头子不安全,她一个姑娘家的就安全了?
后来郗雾给司洛林打了电话。
两个人一起送的,臧曜才点了头。
郗雾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名落溪别墅区,却在一幢别墅前被人撞到了地上,郗雾匆匆看了她一眼。
谈颂。
她的脸上有伤,清晰的五指印。
她平淡地看了郗雾一眼,随后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墅内。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拉住谈颂的胳膊,语气很凶:“现在就给我滚去国外!”
但是谈颂冷笑一声后立马甩开了他的钳制:“凭什么?!给你们这对奸夫□□腾地方吗!”
“啪!”一巴掌狠狠甩上她的脸,同时听到那个男人的低声嘶吼:“我和你妈已经离婚了!”
“所以呢?!”她哭的同时眼泪也跟着撒出来,“就急着把我送出国外然后和你那个女秘书生继承人对嘛?!”
“够了!闭嘴!今天就给我收拾东西去英国!”
“我不去!”她再次甩开那个男人的胳膊,发丝被风吹得乱成一片,胸口因为一系列激动的动作、情绪而剧烈起伏,“你喜欢她什么?是她更嫩还是喜欢偷情的感觉!”
“啪!”一巴掌甩上她的脸,“你还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吗!”
“女孩子应该什么样?!”她捂着半边脸声音再次提高一个分贝,“你做到一个父亲的样子了吗!你们做到父母的样子了吗?!没有做到凭什么对我说三道四?!既然不需要我,当初为什么不把我掐死在襁褓里?!”
周围有人家打开窗户张望。
“你给我闭嘴!谈颂!我是你爸!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事到如今我还要注意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恶心透顶!所有人!所有人都他妈该下十八层地狱!全世界都该去死!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都去死都去死!去死去死!”她咆哮着吼出这么一长段,同时把口袋里的手机、口红、脚上的鞋子通通扔向那个男人。
她的脸蛋因为气血上涌而通红,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她气息不畅,最终休克晕倒。
郗雾耳边只剩下那男人一句惊慌失措的“颂颂!”和随之而来的“来人!来人!叫救护车!”
又是一出高考完民政局离婚的家庭闹剧。
又是一出外表光鲜内里腐烂的豪门恩怨。
郗雾回头,冷漠的看了一眼那别墅门进进出出的慌乱,回过头,继续走。
她现在只关心是谁害了郗文容。
泰国警方发回的痕检结果是一起普通的车祸意外。
可是郗雾的第六感告诉她不是。
这很荒唐。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的第六感。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因为她穿着无菌服在ICU看郗文容的时候,护士交给了郗雾一枚钥匙。
说是在郗文容裤子口袋里找到的。
那是浅岸那套房子的钥匙。
只是后来郗文容把房子卖了。
然后司洛林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