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心头一直悬着的石头似乎一下子落了地，之前对着她的拘束瞬间没了，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郗雾也笑了，随口问：“你妹妹为什么要去巴黎美院？”
伊卫希笑了笑：“因为她女神司九要去那所学校呗，你不知道，她可喜欢司九了，但是我们家穷，司九那样的天之骄女，卖的画太贵，她买不起，每次只能买临摹本。你知道司九吧？画坛很有名的神秘画家，听说和美术圈曾经的老泰斗臧曜有点关系。”
“说起来，老泰斗去世的时候，阵仗可大了……”
郗雾听到臧曜的名字，低下了头，一股无声的悲凉缓缓笼罩过来。
真奇怪啊，明明和师父反复强调过，他去世的那天她绝不哭。
可胸口明晃晃的窒息感怎么解释呢？
仿佛生灌了一瓢海水，胀得人濒临窒息。
某一瞬间，郗雾很想告诉他自己就是司九，可是想到他们俩现在的环境，又觉得不是好时机。
如果女神一身锒铛，那仰望女神的祭司，会不会失去信仰？
她不在乎自己满身锒铛，可是……
算了。
还是给那些后来的人一个美好的念想吧。
她想。
郗雾笑笑，只问道：“你知道臧曜的话，那你知不知道，师、臧曜，臧曜的骨灰最后去了哪里吗？”
“海里吧，听说是大师生前的遗愿。”
郗雾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还好。
臧浮楚，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然等她出去，她绝不放过……
想着想着又忽然笑了。
她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她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呢？
“你妹妹叫什么？”
伊卫希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小妹叫伊惠美。”
郗雾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笑了笑：“司九会见到她的。”
伊卫希也笑：“是吧雾姐，我也觉得我妹能追星成功。”
郗雾笑了笑，低头嚼了口米饭，很难吃，如同就着潮湿的海水，嚼了一捧灰烬。
“哦，对了，雾姐。”伊卫希嚼了口难吃的青菜，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你知道谈颂关在哪吗？”
郗雾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抖，随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伊卫希挠了挠头，“你男朋友……”
“让我找机会杀了她。”
第109章 颂雾_06
郗雾看着眼前的人, 慢慢的、慢慢的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良久。
她撑起下巴看向他：“她在精神病院，不在监狱。”
伊卫希疑惑地挠了挠头：“可是……”
“信息差。”郗雾淡淡扫了他一眼，“司洛林不知道而已。”
伊卫希还想再问什么，但看着郗雾的样子, 悻悻地闭了嘴, 开始埋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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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气压很低。
车蕴庭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稍显苍白。
她掀起眼皮, 朝司洛林看过去，这种小心谨慎的感觉她已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
她这一生，把太多人踩在脚下了，以至于她辉煌的后半生大多数时候已失去了痛觉。
一开口就是乏味的说教与对他的不信任：“你不该碰元宇宙这块项目, 未知太多、风险太大……”
“风险越大, 收益才越高。”他淡淡打断母亲的话，眼都不抬地低头切着牛肉，“这是妈你教我的、最基本的投资理论, 不是么？”
但不信任，某种程度上也表示并不了解。
“洛林……”她仍旧那样的语气, 却越来越觉得无力。
“妈。”他静静切着牛排, 静静地打断她，“你会一如既往地给我自由吧？”
车蕴庭：“……会。”
司洛林轻轻笑了一声，“嗯”了下，“你也应该不是会说出‘我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的老古板母亲吧？”
车蕴庭唇缝抿成直线：“……当然。”
司洛林又“嗯”了一声, 相较刚刚，这次轻描淡写得多, 以致嘲讽意味浓了起来, “你果然是很伟大的母亲。”
车蕴庭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林。”一旁的司从年皱了皱眉, 看向司洛林。
只是他的话也被儿子毫不留情地打断：“爸。”
他的视线轻飘飘又落到司从年的身上。
司从年忽然也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司洛林轻轻笑了下，笑出了声音：“爸，你应该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用‘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这种不讲道理的话来打压自家小孩的父亲吧？”
司从年：“当、当然不是……”
司洛林点了点头，嚼牛排的姿势越发优雅：“哦，那你也是伟大的父亲。”
司从年成功噎住。
“啪”，车蕴庭的刀叉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司洛林仍自顾自吃着。
车蕴庭带着明显的气站起来，这顿饭她最终是没吃下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餐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就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