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给张展羽上户口的时候,展媛多了个心眼,为了让张展羽早两年读书,便将他的出生年份改大了两岁。实际上张展羽可比代清川小了三岁左右。
可好景不长,第三胎生产的时候,展媛羊水栓塞,只留下了一个小弟弟。但麻绳专挑细处断,长到一岁的小弟弟却患了白血病。一家子被这疾病拖得举步维艰,修车厂也卖了,代理记账公司也盘了出去,只能靠张冕多打几份工过活。
遇上代清川,是张展羽人生的转折点,可没想到的是,就像是一个圈,兜兜转转,竟还是能扯上关系。
当时听到代延平说出口的话,张展羽险些绷不住表情,他不是代延平的儿子,他惊讶的是他的妈妈竟然跟代延平有过一段。
张展羽的爸爸张冕曾经跟他提过一次妈妈展媛遇人不淑的事情,她在二十三岁的年纪,遇上一个会玩的花花公子,她这大学刚毕业的懵懂新人,被派去做那个人的秘书,便一头沦陷了进去。可在某一天,那个人却冷脸对她说不要再联系了。展媛其实哭过,迷茫过,她找到代延平,想要问清楚。对方只是说一句差距太大就给她打发了,甚至给她下套子犯错便顺理成章辞退了她。
他还记得爸爸张冕说到这里时,眼里的心疼,他说:“你妈妈本来应该有更多的机会,更广阔的世界,却因为被那个人伤害,早早地就去了。”
张展羽直到昨晚才知道,那个害了妈妈的人,是代延平。
他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他还好意思来认儿子,真是可笑。”
代清川继续问:“除了认亲,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可以给我提供更高的位置,让我到他的公司去任职,年薪比在这里多几倍。”张展羽搓着手指,“坐在这个位置,诱惑还真是多。”
代清川笑起来:“你当时没甩脸走人?竟然用钱侮辱你。”
“谁不想被用钱侮辱?”张展羽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需不需要我过去?”
手臂撑着椅子扶手,代清川站起来走到张展羽身边,两个人一齐面对着落地窗外的飞鸟,呼啦啦地一片盘旋而过。一如多年前那样,两个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合。
似乎是想到那时的场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代清川双手插兜,在高楼林立中俯瞰车水马龙,站得越高,责任越大。他身上肩负着连芙丽托付过来的重大担子,瑰丽集团是爸爸妈妈熬过来的,如养育他们的孩子,他终究还是不愿意看着他败落下去。有人要看热闹,他便将他拉入这个热闹,无人可以不湿鞋,他可以做隐藏在河水里的水鬼,把观望的人们,拖入这个复杂的局。
而张展羽,可以是那个在背后推一把的人。
他们相视一笑,一切都不用多说。张展羽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你丢给我的备用钥匙,给赵警官吧,以后你喝醉酒了,她还可以用钥匙开门。”
“你这事没完了是吧?”代清川用肩膀撞了一下张展羽,低头痴痴笑,重新抬起头时,脸上透着幸福的炫耀,“我已经把密码告诉她了。”
看他乐,张展羽想到前几日代清川那副看谁都不顺眼的嘴脸,倒是判若两人。那几天没跟赵晚缨联系,公司里的人都感受到了低气压过境的危险,阴霾密布在代清川头顶,公司里的人都不太清楚,和煦如春风的小代总,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那几天,张展羽总是会被各大部门经理找上,私下打听小代总的心情,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睥睨的眼神扫到,让人后背发凉。
他把钥匙一抛,再接回手里放进口袋,带着八卦的眼光看过去,“看你变脸,还真不习惯。”
代清川回想这几日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太好,心里总是想着该如何跟赵晚缨说出真相。可他纠结这么久,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赵晚缨却似乎并不盲目愤怒,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代清川感觉自己的心被赵晚缨一瓣瓣拼凑回去,带着温度,让迸出来的血液逐渐变热,流满全身,不知不觉都能出一身汗。
“赵晚缨是个很明智的人,她在事情没弄懂之前,并没有把罪名按在我爸身上。她说,‘我们一起找出真相’。”
说这话的代清川,有一种迷恋的意味,眼里在回味当时的场景,喜爱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溢出来。张展羽见状,摸摸自己衣服下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拍了拍代清川的肩膀,“你先别孔雀开屏,赵警官不在这里。”
代清川摸出手机,看到邱卿卿给自己发了信息,“邱卿卿给我发消息了。”
张展羽凑进去看,那是一张老旧的照片,两个小孩子并肩站在一起,左边白白胖胖的,据邱卿卿说是她自己,而另一边瘦瘦的小孩子,并不是赵晚缨。
“代总,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照片,中间那两个人不重要,你看右边,有半边脸的那个,那个是赵晚缨!”
点开邱卿卿的语音,她急切地说明照片的情况。
“她不爱照相,我让我妈翻了很久才找到的!代总,你看看,是不是跟你记忆中一样。”
代清川放大照片,待看清那半张脸时,他手指都有些颤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深吸一口气。
“我是知道的,一开始我选择跟在赵晚缨身边就知道,我的感觉不会错。赵晚缨就是我要找的人!虽然她忘记了,但好在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