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基础设施很落后,水电网都不便利。
——但却有最为纯净的湖水与空气,以及触手可及的,无边湛蓝的天空。
知道我以前是平城高校的老师后,小镇上唯一小学的校长立刻请求我给当地学生们做一段时间的代课老师。
他三顾茅庐,情真意切的。
我心一软,同意了。
其实我很不擅长和小孩相处,也从没教过这样的学生。
上课时,他们全都仰着小脸,兴奋又紧张地望着我。下课了也喜欢围着我转,会想法设法地送我礼物,有时候是自己编的头绳,有时候是从家里带的牛肉干,或是一把从湖边采来的油菜花。
这边孩子没资源,基础不好,教起来挺费心思。
我发现我比自己以为的有耐心。
而且,我好像不像以前那样排斥当老师了……
离开的那天,全镇的人几乎都来送我。
他们又哭又笑地跟着我的车走了很久,用各种礼物塞满后备箱甚至后座。
我答应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傍晚时分,我的越野车驶出藏区。
赶上一场洋洋洒洒的骤雨。
雨水与高温结合,蒸腾出一种独属于夏夜的,潮湿而黏腻的亲肤感。
这种暧昧的感觉扒在我的皮肤上,也唤醒我心底的记忆。
好快啊。
已经过去一年了……
曾经,他化身夏夜的潮水向我涌来。
我以为水下不过一叶浮槎。
直至夏潮褪去,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呈现在我眼前。
——原来,我的人生是一片旷野。
**
我回到家的第三天,藏区认识的作家发表了她的新短篇——女主是我。
她写下了我从大学辞职出来旅居的心路,还记录了我在藏区的种种。
这篇文流量和反响都很不错,不少读者从她哪儿摸到了我微博,嗷嗷待哺地朝我要“后续”。
我的古早文艺梦复苏,熬夜写出万字贴上去了。
读者都是小天使,冲着我那高考作文水平的游记就是一顿夸。
我在一声声赞美中逐渐上头,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又写出了过去大半年里去过的各种景点的攻略,不同城市的美食,探店,排雷等等。
有几篇流量居然很不错,我那常年自嗨的微博粉丝很快突破五位数。
春节前夕,我收到了一条特殊的私信——某日化品牌希望我和他们合作,在微博上宣传他们的新款洗发水。
给出的推广价不高,我却异常兴奋。
——因为看到了一条从未设想,却在我面前徐徐铺开的道路。
那个春节,我看遍了各大平台的旅游博主,咨询了很多做媒体和营销的朋友,开始尝试运营一个属于自己的自媒体账号。
年过完,我又出发了。
陪伴我的除了黑武士越野车,还多了一台相机。
我去到了更远的地方。
生活和去年一样,各处旅行,短居。也很不一样——我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写文案,整理照片,剪视频。
比高考时还要用功。
学习应该是一种互通的能力吧,我能像抓考点一样抓准热点。
我也是幸运的,发布的笔记,视频流量都还不错。运气顶好的时候,也出过爆款。
年底,我开车回家跨年,媒体账号带来的收益已经差不多和我辞职前的工资齐平。
第三次出发,我没有开车。
飞机载我飞向地球的另一端。
除了推广,我陆续收到了一些酒店,旅行社的赞助,让我能够任性大胆地跳伞,在热气球里看夕阳。
也能潜入大海追海龟,看鲸鱼。
又是一年夏天。
我回到之前去过的藏区,给孩子们当了整整一个盛夏的老师。
之后,在作家姐姐的牵线下,我出版了第一本属于自己的摄影游记。
夏教授自掏腰包买了好几十本,把我的摄影集摆的到处都是,家里一来人他就得瑟。
用我妈妈的话说就是:“你爸爸以前很满足家里有个会读书的女儿。但现在这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女儿,更让他自豪。”
除夕,亲戚们在我家聚餐。
我这个一度离经叛道的反面案例,现在也算翻身把歌唱,成为家里走出体制内,“自主创业”的一号典范。
吃完饭,堂弟凑我跟前问:“姐,你是不打算开春后带我大伯大妈出去玩呢?”
我忙着观测自己最新发布的视频数据。
“唔。”
“把我也带上呗?”他一脸谄媚,“我给你们拎包!”
我看他一眼,笑:“你不要准备考研么?”
“我回来再复习嘛,先跟你们出去——”
“去什么去!”二婶直接摁死他的念想,“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看书!”
二叔接上:“我们可不给你钱啊。你好意思一路跟你姐混吃混喝?”
夏教授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小宇,我给你找个活儿吧。等你考完研,就有钱跟你姐去国外潜水玩了。”
堂弟悻悻的:“什么活儿啊?”
“我下学期要带一个企业家课程,开学后你每周日来给我当助教,怎么样?”
堂弟撇撇嘴:“那个班啊……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