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微却抬脚朝后院走去,她向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若是不弄清楚发生何事,怕是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来都来了,咱们去瞧瞧。”
等着映微步入后院,果然见到有几行脚印。
如今雪愈发落得大了,风声呼啸,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可就算这般,正当映微几欲转身之际,却听到戴佳常在哭着求饶的声音:“……贵妃娘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您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了!”
映微脚下的步子一顿。
若说从前,后宫之中尚有两位贵妃娘娘,可如今,紫禁城上下只有一位贵妃,那就是温僖贵妃。
她小心探头一看,果然见着温僖贵妃带着採云姑姑,并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站在雪中,採云姑姑给温僖贵妃撑着伞,她一身红衣配着雪白的狐皮披风,手中揣着暖炉,脸上甚至还带着盈盈笑意。
反观戴佳常在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想必她是突然被人从床上拽下来的,身上还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冰天雪地里冻的是瑟瑟发抖,被三两个婆子押着往井边去,大有将她一把掀下去的架势。
映微没有看错,温僖贵妃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如今她居高临下看着哭肿了眼,尿湿了裤子的戴佳常在,嘴角挂着几分讥诮的笑意:“知道错了?原来你也会知道错了?当日不管不顾闹到皇上跟前的是你,放狠话要与本宫玉石俱焚的也是你!”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就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宫玉石俱焚!你不是想将你所生的那孽障养在本宫身边吗?本宫想过了,你若没了,这孩子没了生母,养在本宫身边也未尝不可,皇上与太皇太后定会觉得本宫心地良善,你也能安心上路。”
戴佳常在虽刚生产不久,身子瘦弱,但拼死反抗,生出破釜沉舟之心来,倒也能与身边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相互抗衡一二:“我错了,贵妃娘娘,七阿哥……七阿哥养在我身边也好,还是送去阿哥所也好,都成,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更是嚷嚷道:“我一向听您的话,当初您要我假意投靠皇贵妃娘娘我照做了,后来也曾夺得过皇贵妃娘娘的信任,要不然她为何要我借那猫儿之手去陷害平妃?先前的事儿是我一时糊涂……”
先前的事,一切都在温僖贵妃的算计中,只是她算来算去,却万万没算到戴佳常在会生下来一个跛子:“如今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不怪本宫没提点你,若你肯乖乖赴死,本宫就能饶过你与你那表兄生的孽障,念在你乖觉的份上好生带它。”
“若是你不听话,到时候别说你那孽障,就是你那表哥,本宫也多的是拿捏的法子。”
虽说这里地势偏僻,如今天落大雪,并不会有人过来,但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戴佳常在一听这话果然愣了愣神,她对孩子并无太多情谊,却是与表兄一块长大的,情根深种,知道温僖贵妃若真想下手,想要杀了他表哥,只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过是晃神的机会,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便一齐使力,戴佳常在便整个人从上而下坠入到水井里头去了。
瞧见这一幕,映微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只听见“噗通”一声,接着,是再无声响。
映微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传来,她蹲着身子,这下不光觉得脚尖冻的发麻,整个人从上至下都冷冰冰的一团。
如今温僖贵妃面上却是半分波澜都没有,只扫了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一眼:“好生将这里打扫干净,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
几个嬷嬷正色应是。
映微虽知道紫禁城孤魂野鬼多的很,但还是第一次见人在自己眼前这样没了性命。
那几个嬷嬷用披风扫去了雪地里的足迹,接着这才离开。
很快,簌簌落下的大雪将那几个嬷嬷离去的脚印也覆盖了,映微这才脸色苍白的出来。
春萍脸色虽没比她好看到哪儿去,却还是关切到:“娘娘,您没事儿吧?”
映微下意识摇摇头:“我没事。”
说着,她就要朝井边走去,却忙被春萍拦住了:“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莫要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其实,映微不惧怕鬼神之说,如今想着戴佳常在兴许还有一两分生还的希望,所以才想要过去瞧瞧。
虽说她不喜戴佳常在,甚至对这人还有几分怨恨,可方才从温僖贵妃的话中也能听明白,不管是从前的事儿也罢,还是借元宝的爪子污蔑也罢,都是背后有人指点的,罪不至死。
她伸头朝水井里探了探,只能瞧见戴佳常在白色的中衣与飘散的乌发在水井里飘飘浮浮,至于声响,那是半点都没有。
这人,已经死透了!
映微心中了然。
春萍见状搀扶着她的手臂,搀扶道:“娘娘,咱们快些回去吧,再不回去,六公主怕是要等急了。”
映微便任由着她扶着自己往外走去,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道:“今日之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