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雉回道:“俊。”
梁萤这才满意了。
赵雉把小祖宗搀扶出去,时不时看她,梁萤问:“你看什么?”
赵雉答道:“似乎长大了,比才来蛮鸾山的时候高了许多。”
梁萤掐他,却被他捉住。
那时他爱极了她那种天生的反骨力量,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蓬勃生机。
她无疑是强大的,娇弱的躯壳里装着爆发力骇人的内在潜能,狡猾的时候堪比狐狸,庄重的时候又好似凛冽神明。
身后的谭三娘瞅着两人,抿嘴笑。
当真是一对璧人。
赵雉一袭玄色大氅,头戴玉冠,通身都是内敛的英武神俊。
两人站到一起,如果说梁萤的亮眼中带着视觉冲击上的“飘”,那赵雉的“沉”,则把二人拉到了一起。
州府里的所有官员都到齐了,两人过来,所以人行礼。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梁萤正式的样子,气质沉静,不怒自威,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
两人带州府官员去祭告天地。
上午辰时三刻,各路诸侯陆续进入州府衙门的议事大堂。
梁萤跪坐于正中央的桌案前,上身挺直,双手放置于双膝,目不斜视。
桌案上摆放着天子赐予的金册和公主宝印,昭示着她的无上权威。
议事大堂门口的傧相宣报进来的诸侯身份,但凡入门者皆自报家门朝梁萤行跪拜礼。
梁萤略微颔首,算是回应。
今日来了十多家愿意讨伐楚王的诸侯,有郡府派来的代表,也有州府派来的亲信,更有王侯亲自来了这趟。
他们的排位也有讲究,按身份等级依次排序,分别跪坐于两侧。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整个议事大堂都聚满了人。
梁萤的视线落到陈安身上,他站起身,向众人行礼道:“今日大长公主召集诸位来河城,是为商议讨伐楚王一事,诸位若有提议,可尽情一叙。”
一中年男子出列,行拱手礼道:“那楚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弑兄夺爵的狗贼,把控朝政为所欲为,当该诛杀振我纲常!”
人们纷纷附和。
允州牧何政捋胡子,看向梁萤,言语里颇有几分轻视,故意问道:“此次大长公主召集我等汇聚河城,不知你有何高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梁萤。
那时他们都觉得她不过是俞州搬出来的排面罢了,真正的幕后者应该是赵雉这群土匪才对。
毕竟她只是个女人。
在这样的场面,一个女人除了像花瓶那样摆放在这里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所有人都用挑剔的目光审视她,纵使她有极佳的容貌,尊贵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尤物一般的存在。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罢了,常年娇养在后宅的女郎,哪来雄才伟略,与放眼天下的格局?
在那些带有偏见的各色眼光中,梁萤并未露出丝毫怯场之态。
那允州十一郡,何氏一族家大业大,手里握有二十多万兵丁,几乎算得上在场的顶级雄主了。
他的分量可想而知。
面对何政的恶意试探,梁萤不疾不徐回答道:“春日时楚王派十万大军围剿我俞州,后被击退至东州,折损四万兵,直到至今仍不敢来进犯。
“我欲图东州剿灭钟林大军,不知在坐的诸位,可有胆量与我共谋东州九郡?”
这话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一下子把众人震慑住了,问得他们面面相觑,似没料到她会竟抛出这样尖锐的问题来。
现场一时陷入了死寂。
梁萤唇角微挑,淡淡道:“我俞州三万军都敢挑衅钟林十万大军,在坐的诸位哪个不比俞州兵强马壮,莫不是还怯场了?”
众人皆沉默。
梁萤看向金林王太守,说道:“东州夹在俞州与金林之间,不知金林王太守可有兴致与我共谋东州,剿灭钟林大军?”
王太守委婉回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我回郡商议后再做决断。”
梁萤挑眉,“我俞州都敢图东州,你金林五万兵还怕了那钟林不成?”
王太守没有吭声。
梁萤看向杜阳常山王,“楚王的老巢泉州离杜阳近,不知常山王可有想法?”
常山王卫斌答道:“大长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你俞州能击退钟林十万大军,可见其实力。”
王太守动了心眼,鸡贼道:“对对对,据说俞州有横扫千军的火器,不知我等可有幸见识见识?”
梁萤斜睨他,皮笑肉不笑道:“那是从阎王殿里讨来的东西,见了它是会流血的,王太守可想清楚了?”
王太守闭嘴不语。
梁萤看向在坐的大老爷们,一字一句道:“方才何州牧问我有何高见,以我拙见,那楚王盘踞在京畿,虽然一时半日难以撼动,但他的东州,泉州,但凡驻兵之地,我们皆可图之。
“纵使他是那横行霸道的螃蟹,只要有诸位合谋断其手足,哪怕掰不断他的螯足,总能断几条后腿。
“八条腿的螃蟹不易对付,四条腿的总能撕下壳来。
“诸位可有兴致合谋断楚王的后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先前还觉得她是女流之辈,想来没什么主见,不曾想心中早有筹谋,显然有两把刷子。
人们对她的态度严谨了些,心思发生了微妙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