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萤愣了愣,她一个现代人哪有这些讲究?
“大掌柜是君子啊,阿萤把你当亲兄长看待,兄长是不会对自家妹子动歪脑筋的,是吧?”
“……”
赵雉没有回答,表情有些奇怪。
梁萤不理会他的微妙心情,径自抓起他的手拉钩,一本正经道:“你说过要放我走的,如果食言,就烂鸡鸡。”
猝不及防听到“烂鸡鸡”,赵雉的脸绿了又绿,连忙抽回手,在身上蹭了又蹭,跟见鬼似的离开了。
翌日一早人们就收拾包袱下山。
鉴于人多势众,他们乔装成好几队商旅陆续离去。
在山里待了几个月梁萤早就厌烦,她像孩子似的透过马车缝隙往外窥探。
看到官道上的行人,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初离京时的情形,心情很是复杂。
赵老太感慨道:“我已经有好些年没出来过了。”
龚大娘也道:“是啊,这次出来心里头一边高兴,一边又没底儿。”
赵老太还是挺有追求的,正色道:“我们这些老骨头能一辈子窝在山里头,可是年轻人不能没出息,他们总归得出去闯一闯。”
这话很得梁萤赞许,扭头道:“还是老太太明事理。”
先前赵雉他们快马加鞭只需几日行程便可抵达江原,如今带了亲眷,行程自然慢得多,至少要走半个多月。
沿途虽然缓慢,行得还算顺遂。
待到第八日时,一行人在曲都下面的一个小镇落脚。
之前赵雉曾说过会放梁萤走,也确实没有食言。
他在天还没亮时给她备了包袱,趁着赵老太没察觉时亲自送她离开客栈。
梁萤在灰蒙蒙中接过他递来的包袱。
那人站在浓雾里,仍旧保持着君子风度,说道:“包袱里备得有假路引、易容妆物、钱银和匕首,你孤身一人去蜀地,行事需万分谨慎。”
梁萤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大掌柜成全。”
赵雉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我让黄皮子送你到附近的广阳,天亮之前他就会回来,至于以后的路,全靠你自己。”
梁萤点头。
黄皮子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萤没有任何犹豫,自顾前往马车,在上去之前她忽然顿住身形,朝赵雉说了一句:“后会无期。”
赵雉“啧”了一声,朝她拱手道:“遥祝王小娘子一路顺风。”
梁萤也拱手道:“也祝赵郎君改邪归正。”
赵雉:“……”
破嘴。
麻利钻进马车,黄皮子驾马离去,赵雉站在冷风里目送他们走远。
早晨雾大,马车很快就被浓雾吞噬。
李疑不知何时走了出来,问道:“秀秀就舍得放她走?”
赵雉回过神儿,表情平静,“那是只雨燕,也是个犟种,我若用手段把她折回来,只怕是留不住的,还不如放走。”
李疑没有说话。
马车在浓雾中奔跑,梁萤紧紧地搂住包袱,内心激动。
她终于重获自由。
回想穿越来的经历,处处波折,运气虽然倒霉,却也遇到了不少贵人。
曹婆子、谭三娘、赵老太……
对于赵雉这个人,梁萤的内心很是复杂。
他嘴巴欠抽,很多时候说的话让人恨不得拿板砖拍翻他,可行事算得上君子,既杀人不眨眼,又给人一种奇怪的依靠。
能流氓,也能君子。
亦正亦邪。
梁萤听着马蹄阵阵,把在蛮鸾山的经历渐渐抛之脑后。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要寻的是安稳自由,找一处治安太平的地方,做个小买卖过正常人的生活。
而土匪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注定充满颠沛流离与惊心动魄,她这小心脏承受不起,也没那个胆量。
马车在浓雾中奔向自由与新生,它承载着她的盲目乐观去寻求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
而客栈里的赵雉则继续睡回笼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第十六章
把双手枕到脑后,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脑海里是那张娇怯又天真的脸庞。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这个世道远比她想象中要险恶得多。
她一介弱女子,且还颇有姿色,只怕还没走出几里就被人吃干抹净。
可是人心都是逆反的。
许多道理从嘴里说出来跟亲身体验过有着天壤之别。
就像当初在丛林里那般,他同她说过数次往前走会遭遇什么,她充耳不闻,只有去亲身经历过了才知道艰难。
而现在,他把她当成雨燕放走,就想看看她到底能飞多远。
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赵雉还是臣服于自己的私心,差人去追那只飞走的雨燕,至少在她跌落的时候能兜住。
办完事回来后,赵雉重新躺回床上,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此刻的行为很像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想到此,他无比嫌弃自己。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使手段,却偏要暗搓搓。
待到天色彻底亮开时,黄皮子已经把梁萤送到了广阳县。
看着往来的人群,她一点都不觉害怕。
对于她来说,外头的任何地方都比土匪窝舒坦。
她不喜欢那个与世隔绝的荒山野岭,更不喜欢那种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