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君侧过头,就见住在隔壁的翠花婶挑着扁担追上来,看了看周围,就压低声音问:“我听我家那个说,你要和文华离婚?”
翠花婶家男人也姓窦,和窦文华家沾点亲戚关系,昨个儿窦家开会,她男人就被叫过去了。
人这样问,摆明是了解情况的,季兰君也懒得反驳,“嗯呐。”
翠花婶倒吸了一口气,“哦哟?你可别吓我啊,夫妻两个吵吵架就算了,正经女人哪有离婚的?”
季兰君睨了她一眼,“正经女人凭什么不能离婚?”
“兰君,你可别怪我多嘴啊,你看看离婚的那些女人都是什么样的?要么是不能生,要么就是在外面找男人被婆家抓到了;你又看看,离了婚后,她们都是过的什么日子,你可别想不开啊。”
翠花婶是朝阳大队的八卦主力军,这谁谁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要是真给她透露了什么,季兰君保证,别说第二天,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让整个朝阳大队都知道了。
搁在后世,翠花婶这种怎么都能在狗仔界占有一席之地。
季兰君便敷衍道:“我行的正坐得直,日子过不下去,就离了呗。”
“话是这样说,你要是离了,以后还怎么过下去?”
“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怎么过不下去?”
翠花婶一脸忧愁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那工作是工作,一个女人要是离了丈夫,那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好好照顾丈夫,把孩子抚养长大就是我们应该干的,管他什么日子,咬咬牙总能过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翠花婶说出这话,季兰君就知道和她是说不通的。
既然说不通,也不必再多费口舌了。
挑着水回到家里,季兰君在柴火上烧了一壶。
金巧银巧已经醒了,两个小家伙都睡眼朦胧地坐在炕上神游。季兰君给她们穿上衣服,带着俩闺女出去洗漱,恰好碰上同样出来洗漱的窦文华。
窦文华还在气头上,见到季兰君理都不理,自然而然提过柴火上烧的那壶水,却被季兰君叫住:“等等,水是我烧给金巧银巧洗脸的,你放下,自己烧去。”
窦文华没好气:“就一壶水,重新烧一壶能累死你?”
“对,能累死,那你能放下吗?”
窦文华没见过把这种晦气话用来说自己的人,不可置信地哼了两声,做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架势,把水壶放回柴火上,懒得和季兰君计较。
气冲冲地回到堂屋,窦文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拎着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杯水。
似乎是把那杯水当做浇灭火气的工具,往嘴里咽了一大口,冰透的凉水涌进喉咙,他一下就喷了出来。
把杯子往桌上一摔,这火没灭下来,倒是还加了把柴。
往院子里睨了一眼,季兰君给金巧银巧洗脸的背影,更令他讨厌了。
就连窦文华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回来,事情怎么会不往自己设想的那样发展呢?
以前的季兰君从来不会对他这样,早些年的时候,她还会写信给他表达思念,虽然上面全部是错别字,偶尔对的几个字还歪歪扭扭的,但窦文华能看出季兰君心里有他。
一个心里有他的人,怎么会这般坚定离婚呢?
不对,她也不一定是坚定离婚。如果真的那么坚定,为什么不再提离婚这件事了,她只是想要钱和房子罢了!
找到给对方行动定义的原因,再结合季兰君之前的表现,窦文华越发觉得这个猜测并没有错。
他总结着季兰君这几天行动的理由,瞥到门外突然探出两颗小脑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金巧和银巧。
两个小丫头在外面探了会儿,看到爹注意到她俩,方才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走到窦文华跟前,弱弱地喊了一声:“爹……”
老实说,窦文华现在并不是很想看到她们。
这两人和她娘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一见到她俩,就忍不住想起季兰君那气人的女人。不过好在,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没有把气迁怒到两个女孩儿身上,窦文华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了吗?”
银巧看了金巧一眼,两个孩子都忧心忡忡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
在窦文华问完,她俩一个字也不说,光是搁那儿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窦文华有些烦,“有什么就说,没事就去外面把院子打扫干净。”
银巧的小脸上闪过一抹紧张的情绪,她攥紧拳头,鼓足了勇气道:“爹,你什么时候回厂里呀?”
小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开口还是关心,窦文华蹙了一下眉,感觉烦躁消散了点,“过两天就回去了,银巧舍不得爹吗?”
银巧点头,“我和金巧都舍不得。”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又赶紧补上,“娘也舍不得!”
“你娘?”窦文华冷笑一声,“她会吗?”
金巧说:“娘会的,娘说你回厂里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她真的给你们这样说?”
“对呀!娘还让我们问你,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