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这里有住处,这不是还没打扫干净吗?”
“没关系,我手脚麻利,还放了几天假,要不了多久就能打扫完了。就算打扫不完,这不是还有你和有叔吗?”
李有才笑着说:“你看你看,已经不客气起来了。”
季兰君和方红英也跟着笑了出来。
把垃圾清理干净后,季兰君去灶房烧了壶水。窦文志这边住,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灶是热的,给她减轻了很多工作。
给李有才夫妻倒了水,她给金巧银巧冲了一杯麦乳精。
原本最爱喝麦乳精的两个小家伙今天都有点恹恹的,端着杯子不说话,只低头抿了口气。
金巧还是忍不住,拽着季兰君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娘,我不想住这里,我怕……”
“你怎的怕呢?娘在这里呢,还有有才爷爷和方奶奶都在,不怕啊。”
“可、可是我想……想回家。”
银巧也嘟着嘴说:“我也想回家。”
金巧银巧从出生就一直住在窦家,两个孩子没姥姥姥爷,从没跟季兰君回过娘家,突然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过夜,心里有抵触情绪也是常事。
方红英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傻孩子,说什么回家,这里就是你们家,有娘的地方不就是有家吗?你们看,这里多大啊,是不是比你们以前睡觉的地方还大,这里可是以前你娘住的地方哩!”
方红英是个会哄孩子的,金巧银巧一听娘以前在这里住过,好奇地抬起头打探四周,看了一会儿,转过脑袋问:“方奶奶,那我们可以去其他屋子里看看吗?”
“当然可以了,怎么会不行呢!”
小孩子的快乐兴许就是那么简单,金巧一下就乐了,拉着银巧说:“走,银巧,我们去躲猫猫,你来找我。”
语毕,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要往旁边的屋子里钻。
跑了几步,金巧又赶紧折回来,端起她的那杯麦乳精,一口给饮尽了。
银巧也有样学样,把麦乳精赶紧喝完,和金巧去屋里玩躲猫猫去了。
李有才看看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忧虑地蹙了蹙眉,问季兰君:“他们怎么就答应和你离婚了?金巧银巧不会再被要回去吧?”
“后面我和窦文华商量了一下,也表面了我的态度。估计是他想开了,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才答应的,金巧和银巧我也和他说好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带回去的。”
李有才前次听到季兰君的遭遇后,是支持季兰君离婚的。毕竟老季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不支持,就没人支持了。
可真离了,担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知道兰君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出来,离婚的理由当时虽然罗列过,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肯定还有其他的事让兰君坚定离婚。这些事,李有才也不好追问。
再就是……
“兰君啊,你现在离了,那接下来咋打算的呢?让你们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也不放心,这四周都是住了谁啊……”
季兰君说:“正好我有个事要求有叔,带着金巧银巧住这里,甭说您,我也有点不放心,不知道叔你那边能不能给我弄只看门狗,越凶的越好。”
“当然没问题,这事找你叔去办,绝对给你办好了,”李有才道,“不过啊,你别怪叔多嘴,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要想好,总不能一个人带着金巧银巧过一辈子,有适合的叔会给你留意,这次绝对不会再找一个像窦文华那种的了。”
“哎呀,兰君这才刚离呢,你说这些作甚呢!”方红英瞪了李有才一眼。
这老李就是没有个眼力见儿的,兰君这才刚离婚,说什么介绍对象呢!这个的确是大事,那也得让兰君缓几天再说吧。
季兰君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离婚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出格的行为了,能够得到李有才夫妻的支持已经是难能可贵,他们担心她日子过得不好,要找一个男人依靠,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只是季兰君在经历过和窦文华婚姻,早已经失望至极。
国家解放了,“四旧”破得红红火火,但思想的解放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在五里屯,不止是男人们,连女人也觉得媳妇嫁过去,就应该累死累活,相夫教子,生育和干不完的家务,就是一个女人这辈子的价值。
她不想再继续过这种被别人定义,该过的生活。
好不容易脱离了这段婚姻,季兰君不愿意再被婚姻束缚住手脚。
她有金巧银巧,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想过的生活。她的价值不应该只囿于家庭,日复一日地思考三餐做什么,孩子丈夫在干什么,一个女人的价值,是可以在任何地方展现的。
当然,这些话只能是在自己想想,哪怕是李有才和方红英,她都不能说。
“李叔,我知道您是为我操心,但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个。况且我这里才刚接,那头就让你给我介绍个对象,别人该怎么想我?”
李有才点了点头,“是是是,我之前没想到这点,那就暂时不管这个了。”
方红英跟着道:“话是这样说的,但是你要是看上谁了,一定带过来给我和你有叔看看。这段时间,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别觉得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