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珍笑了笑,怕就怕,这俩孩子会嫌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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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杨宝珍教喜悦和喜乐写字的事季兰君是全权交给杨宝珍负责的,不过有一个要求。
这个是他们四人的小秘密。
这年头知识分子不受重视,多数人自然也不会把学习当成一回事。
夏虫不可语冰,季兰君不会给其他人解释想要两个孩子学习的原因,也就不要大张旗鼓,大家关着门悄悄学就好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五里屯又是在祖国的东北角,已经比全国大多数地方率先进入冬天了。
季兰君给两个闺女一人做了一套新的棉衣,剩下她没有多余的布料,只能让杨宝珍把一些老旧衣服拿出来,缝缝补补缝了一套给她。
杨宝珍却像是收到新衣服一样,笑得连嘴都合不拢,说她也有新衣服穿了。
供销社里大多数时间都还挺清闲,没事做的时候,季兰君就和几个同志围在蜂窝煤旁边,要么吃瓜子吹牛,要么手里拿着东西缝缝补补。
只不过供销社里愿意和兰君来往的人,除了江敏没几个真心的,大伙都不太愿意和她一个离婚的女人有太多来往。
到了年底,五里屯的雪一日下得比一日大,一晚上不清理,外面的雪就堆了厚厚的一层。
早晨供销社刚开门,员工们拿着洋铲把门口的雪清理干净。
一阵劳作下来,大伙身上是暖和了,但是脸和手都冻得够呛。
江敏挤到火边烤着手,边跺脚边对季兰君说:“年年都是冬天最烦了,这雪又大,天气又冷,早上恨不得在被窝里多躺两分钟,连我都想猫冬了。”
农民的生产都是受四季影响的,春种秋收,等到秋天收获后,这一年的劳作就告一段落了。
秋天收了粮食,冬天没法播种,一家人在家里过冬不出门,被称为猫冬。
但要上班的话,就没办法在家里躲起来了。
“你现在想猫冬,人家生产大队里看着你这铁饭碗的可不少。”季兰君道。
江敏笑道:“对啊,都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的。”
二人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这时有人从供销社外头走来。
季兰君还以为她是准备买东西的,谁知她在里头左看看右看看,先去了蔡菊花那边。
这个架势,那多半就是来找人的了。
季兰君不再去管,等身上暖起来后,随便把周围打扫了一下。而刚才那个进来的人,这会儿又去找其他同志说话,都是供销社的员工。
她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朝季兰君这边看了看,扭头回去又找其他了。
季兰君觉得奇怪:“江敏,那个人你认识吗?”
江敏抬眼瞧了瞧,应了一声:“哦,我知道,这个是服装厂的肖茂春肖同志,应该是来找人帮忙做衣服的。”
“帮忙做衣服?”
“对啊,年底都是这样,又是做冬装,量又要大,服装厂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来我们这边找人一起帮忙做衣服,定了时间他们来收,厂里会统一发报酬的。”
季兰君问:“都有什么报酬?”
“就是油票粮票这些了吧,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太会做衣服,没有帮忙做过,具体有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那是谁都可以帮忙做吗?”
“是的吧,不过他们是要检查成品的,不合格的不收。”
季兰君了然。
这完全能理解。
本来就是缺人手才来外面找的,那自然不能让人浑水摸鱼。
季兰君看着肖茂春一个一个问过去,似乎有答应了做衣服的人,和她多聊了一会儿。
眼见她把大伙都问完,就差江敏和季兰君二人时,她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有遗漏,径直就要走出供销社,季兰君喊道:“肖同志。”
肖茂春停下脚步,视线扫来,微微蹙了蹙眉,“这位同志,你是?”
季兰君自我介绍:“我是朝阳大队的季兰君,我听江同志说你以前都会来这边找人帮忙做衣服,我想问问你现在还缺不缺人手。”
肖茂春其实是认得季兰君的,当然只是她单方面认得,就在她刚才来供销社的时候。
朝阳大队离镇上不远,窦文华离婚的事在整个五里屯可是被大伙津津乐道。人人都知道女主角是屯里那个烈士子女季兰君,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对上号的。
肖茂春也是刚才和大伙闲聊了两句,才知道季兰君原来是她。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离了婚的女人,回答的语气也满是轻蔑:“这边倒是还缺人,怎么?你想帮忙?”
季兰君人不傻,她不是感觉不到对方的态度,不过她要讨论的是正事,没心思计较其他,“嗯,我以前在家里经常做衣服,什么都懂一点。”
肖茂春阴阳怪气地说:“现在哪个女人在家不做衣服啊,在家里做的和厂子里面要的哪里能做对比,我们是要人帮忙,但不是人人都能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