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是自己所熟识的那个师兄,蒋钧行总算稍微放松下来:“你是如何来这里的?”
“也没什么头绪,真要说的话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不过我见这儿没什么危险,就打算先既来之则安之。”
张飞鹤倒是显得从容,这些年当掌门的经验终究还是带来了一些改变。
如今修为一点不剩,蒋钧行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得暂时先安定下来。好在他的行李一应俱全,跟着大部队囫囵领取了校园卡,铺设床单被褥检查水电,甚至还摸索着加进了新生群。
坏消息是,群里没有尹新舟这个名字。
四人宿舍还有两张床空着,张飞鹤占了靠窗的位置,开始翻检自己的行李,试图从中找到线索。对门宿舍有人来借抹布,蒋钧行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从师妹的口中听到过许多这边的故事,平稳安定,没有妖兽,单从安全程度上来讲要远远优于他们这边。而眼下从他的视角去观察,周围的学生也大都是一幅无忧无虑的表情,看上去就知道从来没有为生存的问题发过愁。
新生要先军训,这对蒋钧行和张飞鹤而言都算不得什么难事。他们早年都是站木桩扎马步锤炼过来的,经常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如今重来这么一遭,顶多是有些怀念当初练剑的时光。麻烦的地方在于行走坐卧都要受管束,至少张飞鹤非常费解于桌面上不能有文具,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的规定。
“那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霞山掌门震惊道:“原来方外也有这么多歪理。”
蒋钧行:“……说不定只是为了磨练心性。”
他把被子叠成方块,对此不甚在意。
以他对尹新舟的观察,这种规矩必不可能长久。
没想到又过了两天,这个世界给他带来了新的冲击。第三位室友在军训已经开始之后姗姗来迟,说是自己在暑假出去旅游的时候受了伤,前两天才养好,开了医疗证明晚来几天。蒋钧行存着照顾凡人的心思将那两张空床也略作收拾,却在见到对方本人的时候彻底沉默。
“我叫冯雪意……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练傻了?”
迟来的新生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突然呆在原地不动。
随后,其中一位缓缓地、缓缓地挤出笑容。
“没什么。”
张飞鹤说:“你挑哪张床?我帮你搬东西。”
*
冯雪意是原本就在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
蒋钧行和张飞鹤互相配合着反复试探,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
不曾经历意外,没有在兽王的事件当中殒命,平稳成长至今。
那么这里就既不是尹新舟的故乡,又不是基于她所缔造的幻境——毕竟她和冯雪意从来没有见过面,而一个人不论想象力有多丰富,都不可能凭空创造出一个自己见所未见的陌生人。
大一新生冯雪意给他们看自己摔伤的手肘和膝盖,很乐观地表示能顺便逃了军训也是好事。蒋钧行心情烦乱地点头,在思考究竟还有谁被拖来了这个地方,他又该用什么办法回去——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当学生。
然而现实是,他还要按部就班地军训,吃食堂,选课,领课本,甚至接受反诈骗教育。
辅导员反复提醒大家不要轻信传销,而他甚至在几天之前都不知道传销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有点像是放印子钱,但又不太像。
张飞鹤趁着空闲将整个学校兜了个大圈,对街道上行驶的汽车长吁短叹,偶尔空中有飞机飞过,他也手搭凉棚看向天空,一脸恍然的表情。
“难怪她第一次搭别人的剑也不会惊慌,原来这边人人都可搭得。”
他感叹,手里捏着一支汽水:“这地方真不错,食堂吃得也好。”
辟谷许久之后,居然没有半点不习惯。
然而他的快乐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因为冯雪意将课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掏了出来,向二人宣布下周要开始正式上课。
第一堂课就是高等数学。
张飞鹤和蒋钧行:“……”
他们倒不至于对算学一无所知,但传统的教法显然和大学教育有差别,张飞鹤翻了翻线性代数的课本,向后一歪倒在床上,深切感受到了此方世界的恶意。
“你不是擅长这些的吗?”
蒋钧行小声问:“怎么还……”
“我是擅长术法,不代表懂这个!”
后者咬牙切齿:“你同她一道相处那么久,怎么也没学学?”
蒋钧行回应给对方一个“哪有剑修学数学”的表情。
他倒是跟着临舟城的凡人听过一些,如今已经补到了立体几何和球坐标系,但显然这书中的内容比师妹所教的还要再艰深一些——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开始切身理解对方究竟在学些什么。
冯雪意完全没有体会到室友的痛苦,他按部就班地给自己选好了课,又去看另外两人的选课情况,以为他们是从山里考出来的大学生(某种意义上也不完全算错)没怎么用过电子设备,很是体贴地建议他们尽快选好,不然的话可能会剩下需要当众社死的拉丁舞。
“校园网个人账号的密码最好也改一下。”
他说:“隔壁宿舍有人搞恶作剧,用初始密码登录账号给他们的室友偷偷选了个打腰鼓。”
蒋钧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