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这些,在圣旨下达之日,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地猜到了,心里有了些准备,但当真正宣布时,仍有种分离告别的伤感。
玫娘柔媚的眼眸楚楚动人,鼻尖微红,“杜娘子,我们舍不得你。”
杜袅袅微微笑了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就在这京城之中,每日早出晚归,你都能见着我。若是有拿不准的事,也尽可以来问我。只不过我白日办公的地点不在铺子里,而是在礼部。我去当官,你们该高兴才是。”
圆儿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没有比这更大的喜事了。只是我以后要每隔十天才能见着杜娘子一次……”她胖胖的脸蛋儿微垮着,轻声嘟囔,“我怪想杜娘子的。”
她撇嘴的样子实在有趣,杜袅袅勾起唇角,逗她,“要不你来礼部看我,我保证不躲不闪,让你看个够。”
圆儿闹了个大红脸,肉肉的手掌忙摆道:“那可不成,官衙我可不敢去。”
杜袅袅乐了乐,略正经地嘱咐她,“以后你也得机灵些,早点独当一面,玫娘才能不那么辛苦。”
“师父最近都夸我了,说我很有长进。”圆儿拜了玫娘为师,正儿八经地跟着学做牙人那一套,每日还会记笔记,倒是一等一的勤奋。
“等杜娘子去当了官,我肯定会比以前更卖力,天不亮我就到店里来,等天黑了再走,师父只要是放心让我做的,我绝对尽全力做好。”
自从到了店里当差,她每日忙里忙外,从未抱怨过辛苦,杜袅袅都看在眼里,“跟你师父好好学,等以后赚了钱,你姐姐也就不那么操心了。”
圆儿深以为是,她可是有赚钱的五年小计划的,“是,杜娘子,我都记下了。我会好好干。”
杜袅袅满意地点头,视线转向胡三有。
“瞅我干啥,我虽是个粗人,那也知道指哪打哪,玫娘既然做了老大,以后听她的便是。”胡三有咋咋唬唬道。
圆儿和玫娘掩嘴偷笑,粗人说话,话糙理不糙。
杜袅袅忍着笑,“胡大哥,她们两个都是弱女子,遇事你还得多护着些她们。”
胡三有:“这是自然。”
圆儿见胡三有一脸的理所应当,亮了亮粗壮的胳膊,“我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玫娘不甘其后,“我也不是。柒柒每日教我拳脚功夫,现在我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了。”
两人志得意满,杜袅袅也不扫她们的兴,浅笑道:“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听闻七品官的俸禄很低,一年只有六十贯,就算加赏八十贯,也才一百四十贯,哪有做生意来的赚钱。”
她惨兮兮地抿唇,“各位,以后我的生计就靠你们了,可千万别让我饿肚子啊。”
听她这么说,玫娘立马上了心,认认真真承诺,“杜娘子,你放心,我们定会竭尽所能,把智能直聘办好,不让你的心血付之东流。就算当官俸禄低,咱们铺子赚钱就行,家里穿的用的,绝不会短了你的。”
圆儿握拳,“我们一定要努力赚钱,让杜娘子吃上全京城最好的饭,穿最好的衣裳。”
胡三有瞥了瞥信誓旦旦的二人,弱弱地道:“杜娘子本来就吃的是全京城最好的饭,难道杜老太太的厨艺还不够好吗?”他挠挠头。
玫娘、圆儿:……
什么都说,只会害了你。
胡三有:……都瞪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杜袅袅乐得看戏,待散了会,她将玫娘单独留下,“店铺的事情交代好了,现在令我放心不下的是行会那边。六大行老,各自为政,你资历尚浅,即便我推举过去,也难以服众,他们之中无论选谁当会长,其他五人定然不服。”
玫娘心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明白杜袅袅的顾虑,“都怪玫娘入行太晚,没能给杜娘子解忧。”
杜袅袅:“玫娘,做牙人这行,资历越深,为人处事便越是游刃有余,这些都是一点点经验堆积出来的,没法一蹴而就。你不必因为这些事而自责,我之前说过,你做的很好。我相信假以时日,你能够撑起智能直聘,做的比他们都好。”
“只是,眼下你进行会的时机不成熟,我只能先用制度去规制他们。”杜袅袅叹了口气,“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你多留心行会的动向,有什么你察觉不对的,及时告知于我。”
玫娘心中微动,大约明白了杜袅袅的意思,“是,我会留心关注的。”
店铺交代妥当,杜袅袅马不停蹄地召集六大行老,以会长之名颁布了新的决策机制,这套机制是她参考公司里股东会议事的投票机制拟定的,但凡有影响到行业的大事,决策时需得召开行老大会,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行老参加,经半数以上行老投票同意表决通过,方能实施。
几位行老对新的制度反应不一,有拥护的,有质疑的,也有犹疑不决的,讨论之后无人能提出更好的建议,便也半推半就地施行了。
原本有的人打着小算盘,想等到杜袅袅去礼部上任后接替会长之职,却没料到落了空。
杜袅袅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六大行老之中,鲁路与她最为亲近,只可惜他为人太过老实,容易受人蛊惑,不如朱九铢和曹徳油滑,而这两人又钻营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