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离院墙不远，杜柒柒闻到从少年身上散进风里的檀香气息，似乎还有一点冰冰凉凉苦涩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
身上能带这样的香味，想来出身不低，她在宴会上，也闻到过很多种名贵的香薰。
“你兄长是谁？”
院墙上，陶琦攀折树叶的动作一顿，懒洋洋瞥过来，“你的问题倒是不少。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住在这儿。”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亭中的小娘子微阖着眼，睫毛卷翘，小脸白皙，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双白玉般的手握着青色的拐杖。
难道她看不见？
杜柒柒慢慢转头，掀起眼眸面朝他的方向，轻声说：“这宅子是我姐姐花了银钱，从一个老婆婆那里赁下的。”
“老婆婆？”陶琦手中的折扇，轻点了点鼻尖，这宅子他之前来过多次，不可能走错，难道兄长把宅子给卖了？他外出游学大半年未归京，家里的情况一时还真拿不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你兄长是谁吗？”杜柒柒道。
陶琦沉默片刻，从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小丫头身上移开视线，语调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叫陶琦，我兄长叫陶玠。”
杜柒柒：“原来是陶大人的弟弟。”
“你认识我兄长？”陶琦脚尖轻点，自围墙轻巧跃下，步入亭中，坐到小丫头的对面。
近距离看，她的身形稍稍丰润了点，但仍是纤瘦，下巴尖尖的，乖巧又惹人生怜。
“你为什么一个人呆在院子里，你的家人呢？”
少年身上的淡香混着凉丝丝的风，杜柒柒闻出来，那是琥珀和雪松。
“她们都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陶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眸色略深，“他们就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也不雇个丫鬟嬷嬷来照顾你。”
杜柒柒微微勾唇，听这说话的口气，果然是陶家的少爷。
“雇佣人很贵。”
陶琦想到她刚才说这宅子是赁的，想来家庭不富裕。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发呆吗？”
“嗯。”
陶琦抿唇，淡眸环视四周，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道：“本公子最近恰好无事，不如每天过来陪你聊天。”
他拿起桌上的点心，不客气地往嘴里塞，眼眸一亮，“嗯？这点心不错啊。”难得在府外还能吃到这么可口的果子。游学这几个月，他就没吃过几顿好的。这次他偷摸回京，准备在外面躲一阵子，等做出了名堂再回家，身上的银子不多，得省着点花。
“是我祖母做的。你喜欢，可以多吃些。”杜柒柒伸手把碟子往前推了推。
“那我可不客气了。”陶琦抱起碟子，三两口解决一块，“你这儿每天都有点心吃吗？”
“嗯。”
“那我明天再来。”
杜柒柒叙述完，众人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原来是陶府的小公子跑出来玩，那倒没什么，不过他说这宅子是他兄长的，是何意？
杜老太太的关注点不同于常人，“陶二公子喜欢我做的点心，明儿个再换些花样，我出门前给蒸出来。原本他来府中做客，该好生招待，但眼下怕是走不开。”
杜袅袅：“祖母，陶二公子是来找柒柒的，咱们一大家子怕把人家吓着，还是静观其变。至于宅子的事儿，我过几日休沐，届时守在一旁，借机问一问陶二公子便是。”
杜老太太：“你休沐那日，我就不去酒楼了。咱们在家吃，庆祝招娣考进太医院。”
程招娣喜不自禁，“谢谢老太太。”
老太太病着时，她没少侍疾，每次用药她都亲自过问，上了心，老太太看的明白，自然也将她当做了半个孙女，平时没少疼爱。
程招娣亲昵地挽着杜老太太的胳膊，两人脸上带笑地讨论到时候做什么好菜。玫娘笑言：“这么多美味，那我干脆也早点打烊，回家帮老太太做菜。”
杜袅袅瞥了眼有说有笑的三人，低声向妹妹道，“陶二公子若是再来，可以跟他聊些家长里短，问问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为何会来这院子。”
杜柒柒认真记下。
往后几日，陶琦果然每天下午现身，他有时候会跟杜柒柒聊聊他游学时的经历，有时候会抱怨母亲和夫子管教太严，还有时会在院子里用轻功跳来跳去，捉松鼠逗杜柒柒开心。
很快，到了杜袅袅的休沐日。
陶琦一如既往的现身，他兴冲冲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狸奴落在亭中，“柒柒，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他张口说完，想起杜柒柒看不见软软绵绵的小家伙儿，讪讪道：“我是说，我给你带了一只……”
“狸奴？”杜柒柒白皙的脸蛋扬起，刚才，她听见了“瞄”的一声。
陶琦将小家伙儿放到杜柒柒怀里，“上次捉的松鼠太淘气，满院子乱窜，所以我给你带了只狸奴来，你摸摸看，毛发软不软和，以后我要是不在，它可以陪你。”
杜柒柒摸着小狸奴柔顺的毛，唇边的笑意微滞，“你以后不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