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袅袅:……
会写诗歌的,文坛歌苑当有其一席之地,流芳千古,但诗赋作得好不等于会办理政务啊,尤其是地方官,需要懂基建、懂得推动地方经济,处理家长里短,会写诗充其量算是附加天赋,实用性就差多了。
“看来考试内容,亦需调整,朝廷录用的官员需得为百姓办实事,能体恤民情,歌功颂德的文人,不需要满朝皆是。”
她说完忽然想起,眼前的男子曾是红袍加身的状元,说白了就是作诗大赛冠军,她睫毛颤了颤,连忙找补一句,“当然,像陶大人这样能文能武,既能作诗又会治国的良臣,最为难得。”
陶玠悠悠凝着她,薄唇抿直,看的杜袅袅怪尬的,连忙转移话题,“大人,那除了刚才说的,还有什么障碍吗?”她好一一记下,回去研究对策。
“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陶玠淡眸睨她。
“没有吧。”她刚才多是倾听,又没提出过多见解,哪来的出错。
对面的男人见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脆停顿下来,姿态优雅地喝起茶来。
杜袅袅迟疑道,难道……
“陶玠,你刚刚分析的很对,接着说。”
男人放下茶杯,“其四,是应试者的范围,这也是最难推动的一项。官家有意将工商杂类,与世家门阀子弟并举,不讲门第出身,不论地位限制,只要条件符合,一律可参加科举。这条,定会遭到权贵豪门的强烈反对,先帝曾试图推动这项革新,但因反对之声过大,最终不了了之。”
杜袅袅一边听着,心里暗道:不是吧,这个男人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喜欢听人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难道天之骄子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不成。
妈耶,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陶玠哪知道她所想,沉稳的音色未曾停歇,“其五,录用流程过长。按照以往的惯例,科举考试及第后,需经过吏部考试合格才能任官。省试的主考官大多亦出自吏部,我们礼部虽负责主管科举,但录用的实权却在吏部,一旦担任主考官,便与录用的考生有了师生之名,朝中拉帮结派,很容易滋生朋党之风,这也是官家不希望看到的。”
“懂了。”杜袅袅了然于心,这五条她都记住了,回去写在小本本上,一条条琢磨。
她端起茶杯,喝了会儿茶,算算时间,这介乎于两顿饭之间的时点,留下他吃饭,也挺耽误事儿的,不如赶紧散伙,她也好回去办正事。
“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一壶茶正好喝完,时间不早了,不耽误大人回家吃饭,我送你出去吧。”
陶玠:……
说了这么久,就给一壶茶喝,连晚食都没得吃。
杜袅袅站起身,坦坦荡荡做出请的姿势,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饭不饭的,也不那么重要。
陶玠面露遗憾,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在杜袅袅的注视下,缓缓迈出门槛。
侧过身后,他神态怡然,嘴角掠起极小的括弧,经这么一打岔,她大概忘了请他来的初衷。
杜袅袅确实把来时的事儿抛到脑后,科举改革这么棘手,她的一头青丝怕是又难保了。
闷头将陶玠送到会仙酒楼大门外,她正准备寒暄两句,把人送走,在她视线所及的数米开外,陶琦正贴心地扶着杜柒柒,缓慢向他们站立的方向靠近。
陶玠此时站在她的对面,从他的肩头望过去,能够看到陶琦微躬着身子,眸光流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杜柒柒,避免她撞到周围的人和物,他彬彬有礼地朝避开的行人道谢,满眼关注地瞧着身畔的少女,连自家兄长愈来愈近的身影都没察觉。
杜柒柒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常年倚仗的拐棍儿此时成了摆设,悬空地握在另一只手中,她尝试着慢慢向前走,小脸满载笑意,即便她双眸暗沉,也能从她的神态上感受到她此刻的喜悦。
陶玠见杜袅袅眼神游移,说着话似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识回过头……
“哎,那个,大人!”杜袅袅不等他转过身去看,飞快上前,双手一把捧住他的脑袋,强硬地把他掰回来正对自己。
“大人,你想不想去河边走一走。”
她娴美姝丽的面容在陶玠面前陡然放大,微凉的纤纤玉指紧贴他的耳廓,澄澈灵动的水眸一眨一眨,跃跃欲试地征求他的同意。
陶玠:……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男人被她捂住的双耳渐渐染粉,黑眸深邃,泛着光,冷白的脖颈爬满绯色。
杜袅袅看他没啥反应,抬眸见杜柒柒两人已近在咫尺,二话不说,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等走到汴河边,杜袅袅正准备理好腹稿,想着如何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人打发了,陶玠背着手,望着沿河风光,沉声道:“既然到了此处,不如你我泛舟汴河,我详细与你说说,科举革新,最有可能的反对者都有谁。”
杜袅袅听到泛舟河上,本能是拒绝的,可是紧接着便改变主意。
反对者啊,她得好好记在本子上,回去翻翻他们的老底。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在礼部加紧研究改革举措时,达官权贵们,很快听到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