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候环视大殿,这么多人都站在反对一面,看礼部今日如何化解。
他刚正笔直地站了好一会儿,眼睛都瞪酸了,还不见礼部任何一名官员露面。
“这礼部讲的便是一个礼字,大朝会都快开始了,一个人都没见着,简直是失了我们大颂的颜面。”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侯爷,现在离朝会开始还早呢。”
文远候:……
他不过是提前了会儿,半个多时辰有这么长吗?
本以为来这做些准备,和朝中大员勾兑好阵营、商讨好计策,大朝会就该开始了。这怎么过去许久,还早着呢?
他站的双腿实在有些发酸,一想到待会儿朝堂上要讨论科举改制,这条条框框的,又涉及诸多争论,说不定一站就是一整天,还是找地儿坐会儿吧,别到时候站着站着晕倒了,他年事已高,可经不起折腾。
开大朝会的殿堂非常高大空旷,除了皇帝的龙椅,也没啥能坐的地方,文远候不辞辛苦,跑到了略远一些的偏殿,有些大臣与文远候想法如出一辙,也跟着过去休憩片刻。
这一稍事歇息,便错过了礼部官员到场的时机。
待朝会临近时,文远候从偏殿急匆匆赶来,迈进大殿的第一句话便是,“杜员外郎,大朝会何等重要,你为何来的如此之晚。”害得要反对你、弹劾你的人等这么久。
杜袅袅一脸错愕,“侯爷何出此言?”
她上下打量着刚刚跨入门槛的文远候,“侯爷不是来的比下官还晚吗?”
文远候等了她许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你……我刚刚是去了偏殿休息,这才来晚了。”
杜袅袅醒悟,“噢~大朝会如此重要,侯爷在开朝会前跑到偏殿休息……”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没再往下多言,但文远候一进门便直呼她,已引得百官争相看来,她此时话说半截,言外之意,是人便看的明白。来的晚些的官员看文远候的眼神,便带了些莫名的意味。
文远候情知自己刚才匆忙赶来的画面,确实让人误解,正想开口言明,倏然传来一声——
上朝。
百官列队,井然有序,个个整理衣冠,雅正挺拔。
“诸位爱卿,今日朝会,有一件要事,朕想听听爱卿们的见解。”颂景帝示意主持大朝会议程的官员,将礼部呈上来的文书内容宣读于众。
一时间,场下鸦雀无声,各自打着小算盘。
待文书宣读完毕,颂景帝道:“革新科举,是国之大事,涉及方方面面甚微,方才宣读的,乃是礼部呈上的综述,至于具体举措,由礼部在大殿之上逐一释明。众位爱卿可畅所欲言。”
杜袅袅与陶玠对视一眼,她走到大殿之中,恭敬行礼,朗声言道:“科举革新,主要体现在七大方面。”
她刚说了第一句,站在队列里的官员们面露惊讶,七大方面!怎么与传出来的不一样啊。
他们听闻的不过要改两三处制度,这平白多了好几处,岂不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有人将工整书写好的奏折往大袖里藏了藏,事出突然,这先前撰写好的内容怕是对不上了。
有人面色一白,转动脑筋想着一会儿如何辩驳。
“首先,改革科举考试的内容。往年考核诗赋,擅长时策和经义的考生屡屡落第,这些考生往往有经世致用之才华,若能选录为官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她说到此处,好几名官员都亮了亮眼神,只等着她说完,便站出来反对。
怎料她话锋一转,“为兼顾沿袭下来的诗赋考核,礼部建议将科考内容分为两科,同时设诗赋进士和经义进士,考生可凭自身所长选择报考,无论是在诗赋或是经义时策上有所建树,都能得到朝廷的录用。考虑到本项革新内容,会影响到天下学子备考,特向官家奏请,将明年春闱改为秋试,以便昭告天下,给读书人留出一年时间备考。”
文远候:……
增设经义进士?不是直接取消诗赋考核?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放出来的风声,怎么没一项准的。
礼部此举既承接了旧制,亦有所完善,还给了学子们充足的时间准备,这还怎么反驳。
他双眼木然地瞧了瞧周围同样陷入迷惑呆滞的世家勋爵们,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传达着:兄弟,驳吗?
都保留诗赋了,还驳个啥?拿什么去驳?
你家儿子温书,给一年时间,其他人也是一年,难道你觉得一年不够,是想承认你家儿子比别人家傻吗?
杜袅袅停顿下来,想看看百官们都有何高见。
大殿中一片寂静,沉默。
“既然诸位大人对这条不持异议,那下官便继续了。”
“改革其二,便是科举录取的人数。科举按三年一次举行,较立国时的每年一次,间隔时间要长,因此录用的人数应相应增加,方能满足朝廷用人之需求。“
“臣有疑义。”
杜袅袅刚刚说完,吏部侍郎费得晟站了出来。
文远候激动地望着他:费老弟,还得是你啊。
费得晟进言道:“启禀官家,官员的选任、迁转一向由吏部主管,是以对于大颂官员人数,是否能满足朝廷任用贤能之需求,吏部最有发言权。大颂立国七十余载,百官勤勤恳恳,鞠躬尽瘁,并无出现职位空缺而朝中无人可用的局面,杜员外郎至礼部时日尚短,建议的举措恐考虑不周,有失妥当,盲目增加科举录用人数,会造成冗官的现象,朝廷每年开支的俸禄激增,若是不授予进士官职,又会导致大量的进士无官可做,失了科举的本义,诸多弊病,请官家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