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玠敛起心底的诧异,黑眸打量她的脸色,他本是来探望她的病情,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有事来找你商讨。”
“噢,有事啊。”杜袅袅表情僵硬,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她这么大声,屋里两位听见了没有,“您快快请进。”
她嘴上说着“快”,实则慢条斯理地将人让进来,走到院中,陶玠闻着香味,“你正准备用饭?”
“嗯……陶大人来的很巧,我刚做好了饭菜。”她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大厅内传来重物被撞倒的声音。
陶玠狐疑地睨向她。
杜袅袅:“呃……那个,家里养了只淘气的狸奴,兴许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大人受惊了。”
陶玠剑眉微挑,举目往内走去。
屋内,陶琦捂着慌乱下不小心撞疼的脑袋龇牙咧嘴,杜柒柒在一旁手足无措,低声催促他,“你快躲起来,别让你兄长瞧见。”
“躲哪儿啊我。”小少爷在屋内如热锅上的蚂蚁,半晌没找到能藏身的地儿,他小心翼翼地往外瞥了瞥,想看看能否伺机逃走。
杜袅袅陪同陶玠走到大厅外,一眼看到陶琦探出来的脑袋,她赶紧侧身,用身体挡住陶玠的视线, “嗯……大人,我屋里有一幅字画,想请大人观赏。”
她将陶玠往旁边引,转身时朝着大厅的方向一阵眼神表情示意,待两人走后,陶琦蹑手蹑脚穿过院子,跃上屋檐,恋恋不舍地望了望大厅满桌的饭菜,“兄长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来。到嘴的饭菜吃不上了。”少年带着满身遗憾,翻出院外。
杜袅袅装模作样拖延了一会儿,这才将陶玠请到大厅用饭。
吃过饭后,妹妹回了房。杜袅袅煮好了茶,与陶玠一边品茗一边讨论正事。
陶玠:“科举改制,民间新办的书院激增,只最近几日便收到了十几所书院设立的申请,想来往后数量会更多,这些书院良莠不齐,如何管理,还需琢磨出一套方案来。”他进门时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此时便不得不就着说下去。
不过此事,他确实思虑良久。
杜袅袅想了想,“这个简单。可以对这些书院进行考核分级,根据他们的师资、学科设置、教学水准、学生人数,以及书院环境等,分成四个等级。第一梯队的,比如天清讲寺、应天书院、白鹿书院等,学科设置齐全,教书先生们都是享誉全国的大儒,校舍环境一流,这些书院是大颂学子最仰慕的地方,也最能培养出顶尖的人才;第二梯队的书院,学科设置虽多,但不够全,先生们虽资历深,但不够有名望,总体比第一等要略逊一筹……以此类推,第三、第四梯队,最末的自然是最差。
可以每年或每两年对全国的书院评定一次,对外公布排名,百姓们看见了,便知道哪些书院好,哪些是不入流之所。还可以对每一类学科提供排名,比如心学,当是天清讲寺为首,理学,则是应天书院第一。这样也能给有所偏好的学子们提供一些参考,帮助他们选择想去的书院。”
现代大学教育那套可以参考起来。
陶玠见她略加思索,张口就来,提出这么多切实可行的方法。
而他苦思冥想许久,也不曾想到过这样的举措。
难道,这就是为官的天赋?
官家将科举改制的事宜交给他,他能清楚看透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知道症结所在,但如何做出改革,设置相对容易推行的举措,却是杜袅袅提出的建议。包括放出风声,让反对派们自以为稳操胜券,实则是引君入瓮,大殿之上,才有那样一番效果。
杜袅袅见他抿唇不语,“大人,是下官哪里说的不对吗?”
陶玠回过神,“你提的建议很好。我说过,私下里你不必这般拘束,叫我名字便好。”
杜袅袅心下稍宽,“陶玠,我上次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这宅子,是你的吗?”
陶玠凝着她,“是。”
杜袅袅:“那个老婆婆也是你安排的?”
陶玠:“是。”
他此番坦诚,倒让杜袅袅双颊绽开粉霞,有些不知怎么往下接口。他言下之意好像已经明示,但她又不愿点破。
两人静默片刻,陶玠起身告辞,临走前才说出他此来的真正目的,“科举之事你过于劳累,若是身体抱恙,可以多歇一段日子,礼部的公务会有人顶替,你不用担心。”
杜袅袅:“不是得推行书院考核吗,我明日就可以回去当值。”
陶玠:……
隔了两日,陶琦开办的奶茶店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跟随他的贴身小厮,忙着给客人制作奶茶,抬首一见来人,吓得脸都白了。“公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是奶茶不够了?”陶琦转身一看,全身僵住,“兄长……”
片刻后,两兄弟在里间坐定。气氛微妙。
陶琦微低着头,桃花眼里略带冷淡,“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已经找到了我喜欢做的事。奶茶店只是我的一步,等我经商做出成就来,我再回去跟母亲认错。”
陶玠幽幽开口:“我这次来,不是要揪你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