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许来的不是时候。”陶玠磁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杜袅袅回过头,才发现他立在树后,不知道多久了。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他绕过粗壮的树干缓缓向她走来,手里的药瓶随着他的步伐,收回了身后。
杜袅袅盯着他背后的手,“你也是来给我送药的?”
陶玠在她身侧坐下,理了理衣衫,“现在看来用不着了。”他设计将宋凛弄走,又来了个卢灵均。
杜袅袅眼睫低垂,“刚才的事,你都听见了?”
陶玠轻“嗯”了声,“你既无意,又为何不悦。”
方才她的表情,他从未在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娘子身上见过,好似古井无波的湖水,阅尽千帆。
杜袅袅温温扯出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陶玠剑眉微拧,“不好的回忆,就不要去想,止增烦恼罢了。”
杜袅袅掀起眼眸,“你也有不愉快的经历吗?”
“很多。”陶玠往后靠了靠,仰首遥望天穹,难得露出闲散的一面。
两人无言,静默良久。
风很舒适,天高云淡。
野花繁盛,绿树成荫,空气里是草木的清香。
杜袅袅倏尔笑了,“谢谢你,陶玠。”
“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给我送药膏的吧。”她脑子飞速地运转,“是火器改造的事吗?”陶玠辞了官要去做武将,这事她是知道的。借着陶家这条线,她和陶玠已经尝试在制造火器,用来装备军营。
陶玠坐直身子,轻点了头。
唇线微微上扬。
有时候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笨。
春猎在驻扎后的第二日举行,为期五日,皇族和世家子弟、参与的官员们,谁打的猎物多,谁就算获胜。巡山的队伍会对每名参赛者的成绩进行记录,拔得头筹者,可获得皇帝赠与的烈日弓一把。
杜袅袅不擅长射艺,对弓箭也提不起太多兴致。每日背着装备上山溜达,下山吃烧烤,主打的就是一个休闲娱乐,快活。
倒是颂景帝和一帮王侯大臣、女眷们每天对着公布的榜单津津乐道。
“纪王爷,世子爷这每天的成绩相当稳定啊,昨日,猎得锦鸡一只,今日猎得斑鸠一只,合着跟鸟干上了……”
纪王被说的老脸没处搁,赶紧转移话题,“这陶家的小儿子,不也半斤八两吗,昨日得白狐一只,今日猎得红狐一只,专跟山上的狐狸过不去。”
众人不知道的地方,陶琦捧着猎来的狐狸,献宝似的送到杜柒柒面前,“今天抓的狐狸毛色漂亮,给柒柒做衣裳肯定好看。”
宋凛则是,“杜娘子,快看,这片羽毛是不是很特别,我可是费了半天劲才猎到的。”
榜单上连续四天领跑的是陶家长子陶玠,以一人之力打下的猎物,比他身后排着的人合起来还多。
每天誊写榜单的官员一发榜,众人围将上去,指指点点。
“哎哟,又猎了这么多呀。一头獐子,一头梅花鹿,还有麂子,野猪……”
一个礼部尚书,骑射竟也这么厉害,跟他十几岁就高中状元,作出名满京城的诗篇居然不矛盾,不得不说上天是有所偏爱的。
就在众人都以为烈日弓非陶玠莫属时,第五日公布的成绩却让人大跌眼镜。
从来没出现在榜单上的杜袅袅以空降的形式,直接成了榜单第一,理由是她猎了一头斑驳黄金虎和一头膘肥体壮的棕熊。
杜袅袅:……我说我散步时碰到老虎跟熊搏斗,你信吗?
众人夸赞“杜尚书深藏不漏 “时,只有杜袅袅知道,她的飞卢马被熊虎相斗的场面吓破了胆,脚软的走不动路,她被迫旁观了一场奇奇怪怪的战局。
老虎和熊搏杀的奄奄一息,她实在看不下去,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巡山的记录员看着她脚边的猎物尸体,再看看杜袅袅身上整齐干净连一片布料都不曾破损的衣衫,目露崇敬,恭谨地记下,“杜尚书猎得老虎一只,棕熊一头。”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杜袅袅,就招呼人把猎物抬下了山,回去后还故作姿态道:“获胜者并非陶尚书,而是另有其人。”神秘感拿捏的稳稳的。
谁让老虎和熊,一只顶上百只寻常走兽呢。
结果宣布时,猎场哗然。
杜柒柒得知后,自责不已,她不该跟着陶琦跑远了,“姐姐,我以后不让你独自面对危险了。”
众人看了看身躯硕大的老虎和熊:……到底是谁比较危险?
杜袅袅面带惭愧地领了帝王赠与的奖赏,对陶玠道了句,“承让。”这事儿真是碰巧了。
陶玠似笑非笑,“烈日弓对臂力要求高,不容易拉开,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用。”
杜袅袅:“好啊。”
风平浪静地过了七日,就在众人以为剩下的时光也会这样欢愉地度过时,一道惊讯传来。
全身浴血的士兵被带到颂景帝面前,形迹狼狈,焦急万分,“报,端王谋反了,叛军,叛军有三万人马,逼近碧泉山……”从士兵干枯的嘴唇和紧急的奏报中不难看出,叛军的马蹄已近在迟尺,情势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