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得意洋洋地看向杜家两姐妹,就像受到封赏的是她本人一样。
眉飞色舞的眼神里满满写着“杜袅袅, 你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记得还啊”。
杜袅袅微微躬身, 不动声色地将皇后、郡主乃至大臣们的神色收入眼底, 在她身后, 杜柒柒镇定自若地叩拜道, “多谢官家。”
这位杜家小娘子身上倒是看不出一点因为封官带来的激动, 依然是平静如一弯池水。
周氏遥望着大殿上拜谢的杜柒柒, 眼中划过赞赏。
安宁郡主见他们大胜, 一时兴起,扬声道:“官家, 臣女也想领兵打仗, 保卫行宫。求官家成全。”
颂景帝乜了她一眼, “你啊,别跟着瞎凑热闹, 这可是正经的对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安宁郡主抿了抿唇,不服气道,“臣女是真心想要从军,臣女带领的女子亲卫队个个都想保家卫国, 眼下局势, 不正是为国出力的时候。”
她神色真诚言辞恳切,颂景帝忖了忖, “你率领的亲卫队就拱卫在这大殿之外,做最后一道防线吧。将领们议事, 你去跟着听一听,不过,不许插嘴。”
安宁郡主喜出望外,“谢官家。臣女遵旨。”
她脸上挂着兴奋的笑,跟着一行人进到议事的场所,环视四周,却见杜袅袅脸上略显严肃,似透着淡淡愁云。
安宁郡主:?
打了胜仗不该高兴吗。
她转头看向凝视沙盘的陶玠,亦是眉头紧锁。
安宁郡主纳闷,难道战况没有预想中乐观?
她求解的目光看向杜柒柒,试图找出什么线索提示,却见杜柒柒自顾自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品着茶,专注澄澈的目光凝着自家姐姐。
安宁郡主:……一看这清澈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娘子啥也不知道。
此时,她倒有些懊恼颂景帝金口玉言的“不准插嘴”,可将她憋坏了。
好在陶猷很快关注到议事厅中沉闷的氛围,询问道:“二位副将,可是战局有何不妥?”
杜袅袅率先开口,“初战消耗的火器,比我们预估的要多,所剩的弹药寥寥无几。虽然震慑住了敌军,但若他们重整士气,卷土重来,我们却少了对敌的利器,敌军很快会发现我们外强中干,战势必将陷入不利。”
她这样一说,陶猷和安宁郡主也皱起了眉头,嘴角抿直。
杜袅袅续道:“好在此役重创了敌军,斩杀了几位将领,现在端王身边,少了赵启的煽动和辅佐,又失了两位得力的大将,军中能用之人,便只有翟志鹏的副将——耿申。”
听到这,陶玠黑眸亮了亮,磁沉的嗓音问道,“杜尚书可了解耿申的为人?”
“略知一二。”杜袅袅清透的眸子睨向他,“耿申熟读兵书,久经沙场,是翟志鹏部的军师,翟志鹏能屡立战功扬名立万,与他的足智多谋密不可分。”
“熟读兵书,足智多谋?”陶玠勾了勾嘴角,视线凝着沙盘上的行宫和密林,“那我们便就此做局,引君入瓮。”
离碧泉山十数里的山地,端王率军在此安营扎寨。
反叛之事,既踏出一步,断没有回头路。
他焦灼地在军帐中徘徊踱步,现存的将领陆陆续续被他召到营帐,众人群策群力,激烈地讨论接下来的对策。
端王密切关注着诸将的谋划,炸药爆炸的轰鸣声犹在耳畔,不过是一日的时间,他折损了上万人马,就连一贯倚仗的赵太傅和两位大将也……
切肤之痛从全身密密麻麻地传来,他微微握起拳,抬起惨白的脸,漆黑深沉的眼眸凝向帐中的一众将士,旁观下来,也只有翟志鹏的副将耿申能有统帅之能了。
“耿申听令。”
“末将在。”
“从现在起,你便是主帅,全军将士听你调遣。”
“末将领命。”
耿申临危受命,深知刚吃了败仗的大军急需取得一次胜利重振信心,经过深思熟虑,他建议端王采用火攻。
端王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落在沙盘上。
“殿下请看,碧泉行宫四面环山,此时正值春日,草木繁盛,风干物燥,倘若施以火攻……”耿申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双眸迸发出精光,“行宫周围的山林一旦起火,火势便会不断蔓延,届时禁军救火尚且自顾不暇,我们只需冷眼旁观,待禁军奔忙溃散之时,我军借着火势一举攻入行宫。”
“妙,妙啊!”端王抚掌道,展颜大悦,“此计甚好,何时派人施行?”
耿申:“禁军看守行宫附近的山林,只有夜间便于行事,末将亲点一支敢死队,秘密潜入行宫周围点火。”
端王:“大善。此计若成,天下唾手可得。”
是夜,月明星稀,黑暗的苍穹笼罩四野。
静悄悄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似是山上的猫头鹰正在捕食。
一支探头探脑的小分队悄无声息地靠近碧泉山。借着夜色,他们偷偷潜伏,钻进行宫附近的树林。这里的植被很密,灌木丛生,他们猫着腰,一脚一脚谨慎地往前迈,连呼吸都十分小心,生怕弄出什么响动。
悄然无声地前进了数百米,眼看离行宫的高墙不远,一人低声道:“就在这里放火吧。”另外几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