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喊声震天。
杜袅袅立在城墙上,手里的望远镜始终密切关注着敌军的位置,身后吹来的风将她的发带朝着敌军进攻的方向高高扬起,“叛军大约还有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准备,点火!”
喊杀冲锋的叛军将士,眼看快到宫城下,却见一排大小车辆一溜排开,拦在宫门外十几米远的位置,有眼力好的,隐约望见车辆那头直到宫门的平地上寸草不生,全是泥沙。正疑惑间,数枝火箭从城墙上急/射而下,犹如箭雨,装有干柴黑油的车辆登时被引燃,十几辆车尽皆火起,成了拦在叛军前的一道火河。
受到惊吓的马匹高高嘶鸣,踟蹰不前,不断跃起带火的前蹄,耿申见状心道“不好”,禁军竟在草上浇了黑油,草甸一点即着,连带着马儿、士兵身上都着了火,山风向南,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火海,宫城下火光乱舞,但凡沾着火苗的,无有不着,冲锋陷阵的士兵们被火烧的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满地乱窜,葬身火海者不计其数。
第98章 火炮出马
春日里略微带些冷意的山风, 或许不如冬日的寒风凌冽,此时却像来自地狱,吹动的火舌恰似一把火红的镰刀, 无情收割着叛军将士的性命。
在火海的席卷和驱逐下, 耿申大声呼喊着“撤退”, 四处都是火, 士兵的衣袍、帽缨, 就连他的披风也被点着, 情急间他一把扯下, 掷到地上, 火焰烘烤中, 他额头上冒着细汗,后背却透着深深凉意。
禁军未出一人, 而他的大军已陷入一片混乱, 只能仓皇逃命。
兵法有云“火发上风, 无攻下风,昼风久, 夜风止。(1)” 。
他背熟了兵法,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却没料想到碧泉山的夜间却是刮起了南风,而禁军竟然也使用了火攻。
不得不说,这是极冒险的一招, 倘若风向有逆, 反而会烧向行宫。
是以行宫前的草甸被铲除干净,填埋了沙土。
好细腻的心思。
禁军中精通兵法之士, 料定了碧泉山的风向,且早已看透他的意图, 行事之缜密,洞察了他的预判,这一战他败的彻底。
他能败,但是端王不能。
碧泉行宫,无论如何必须攻下。
率军撤退前,他面有愧色,深深回望行宫的城墙,那上面站立的,正是击败他的对手。
近在咫尺的宫门,当真如此难以攻陷?
不,他不信!
行宫储备有限,即便花样频出,待到弹尽粮绝,便是城破之日。
只要再给他尝试的机会,他定会率军直捣黄龙。
宫门前的大片草地上,火光映天,大火直烧到天明。拂晓,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适时浇熄了纷飞的战火。
湿润的水汽凝成雨滴,抚平了火势带来的燥意。
雨停时,氤氲的黑云笼罩远山,连绵起伏的山黛一团模糊。
“看起来,还会有一场雨。”杜袅袅望向城墙下被烧的光秃秃的平地,遍地的尸骨残骸彰显着战争的可怖。
“你说,叛军这次折了这么多人,端王会杀了耿申吗?”
陶玠负手立在她身侧,缓缓收回遥望战场的目光,“不会。他无人可用。”
他的嗓音清冽温沉,让人自然而然信服。杜袅袅轻点头,“我想也是。你猜下次进攻会是什么时候?”
“他们不会等太久。顶多一日。”陶玠黑眸中敛着税利,“不攻下行宫,端王不得安宁。”
“我要是端王,现在肯定非常焦躁。”杜袅袅摸了摸下巴,弯眸浅笑,“对了,纪王去搬救兵,应该快了吧。”
陶玠的视线望向天际,“也许,明日便是决战之时。”
接连两次取得的胜利,为禁军争取了宝贵的休息时间。从得到叛军逼近的消息开始,行宫中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尤其是负责守卫行宫的兵士,匆忙迎战,士兵们面黄如土,对战的一天一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伴着火攻之后的春雨,禁军收到了分批次换休的命令,体验了难得的休憩。
大约是叛军元气大伤,且以为碧泉山被围攻后无法逃离,端王未曾料想到他们已派人出去求援,阴沉的雨天,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了,在哨兵紧密的瞭望和监视下,又侥幸捱过了一个夜晚,直至第四日的清晨,叛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禁军的视野之中。
杜袅袅最先发现了敌情,她搁下望远镜,冲兵士挥了挥手,“把我们的秘密武器,推上来吧。”
转动的车轮发出机械的声音。
大颂第一尊火炮,徐徐登场。
曾经在试验场上,被炮弹威力惊到吓尿裤子的某位大老粗将领认真地提议,“这炮真他娘的吓人,要是上了战场,还不得一炮轰下一座城来。这么牛哄哄的炮,既是杜尚书发明,不如就起名叫袅炮,以纪念杜尚书之功绩。”自从武将官制改革,要问武将们最爱戴的人物是谁,那非杜袅袅莫属了。
杜袅袅凝着那位将领,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还有这般谐音之功效,古人发明的火器确实有命名为鸟铳的,但是袅炮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