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景帝眼眸里略显出自得,摸了摸胡子,“杜尚书确实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才,所以朕才重用她啊。”
“轰隆!”剧烈的震颤声强自打断众臣或羡慕或嫉妒的思绪,殿外,叛军每一次冲杀呐喊,和城墙上火炮发射出的声响,就像是天平的两侧反复拉锯,让众人的心始终悬起,沉闷的脸色如出一辙。
良久,炮弹声缓缓沉寂,不知是谁道了句,“火炮是停了吗,该不会没弹药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心中上下反复倾斜的天平,几乎在一瞬间崩盘,不由自主地滑向最坏的结果。
沉寂半晌后,外面突然响起大军压城般的马蹄和冲杀声,呐喊的声音四面八方地传来。
“报!”谁知就在此时,殿门猛地被叩响,一股风顺着打开的门缝吹进来,吹得大家浑身一抖,不禁心惊肉跳。
众人的注意力在此刻提到最高。
颂景帝站立起身,迫不及待地问进门报信的兵士,“快讲!”
“禀官家,援军到了!”
第99章 叛乱平息
“援军。是援军到了!”
众人交头接耳地传播消息, 皆喜不自禁。
颂景帝长舒一口气,缓慢坐回座椅上,面露欣喜, “好, 好……援军到了就好。”
陶皇后亦显出宽慰之色, 由衷道:“纪王到底是官家胞弟, 此番不负众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旭日东升, 阳光破除黑沉沉的云雾照进宫殿内。
殿门外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随即纪王和陶猷的声音相继响起, 殿内众人皆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
纪王:“臣弟奉旨求援,幸不辱命, 特来救驾。”
陶猷:“禀官家, 叛乱现已平定, 生擒端王,还请官家圣裁。”
“快开门, 请他们进来。”颂景帝忙不迭吩咐左右。
雕琢着精美图案的朱红色大门被快速上前的宫人们合力打开,纪王携世子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迈进殿内,撩衣下拜,将调兵的虎符双手奉还, “洛城军已奉诏前来救驾, 臣弟这便缴还虎符。”
“快快请起。”颂景帝亲切地将纪王扶起,眸光落到他和世子沾染尘土的衣袍上, “昼夜不停地赶路,肯定累坏了吧, 赶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纪王和世子退至一旁,立在一侧的陶猷率众将领上前禀报,经过一番恶战,陶猷的战袍上满是血渍污泥,脸色略有些灰黄,但精神却饱满,目光炯炯,陶玠、杜袅袅以及洛城军诸将立在他身后,听他向皇帝侃侃而谈禁军是如何与洛城军内外夹击,将叛军大部队尽数歼灭,杜柒柒于万人之中活捉了端王,剩下的残兵败将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归降,一场叛乱才就此平息。
颂景帝听罢,凝眉道:“那个逆子现在何处?”声色中难掩怒意。
陶猷:“禀官家,杜校尉擒到端王后已将其押进牢笼,严加看守,现在与其他叛军将领一起关押在宫门外。”
“带朕过去看看。”
颂景帝率一众人走出行宫,跟随在后的公卿大臣们,整整四日,都未曾踏足宫门外一步,此时得见外面的景象,无一不为战争留下的痕迹暗暗咋舌,两军几万人马交战遗留的血迹和尸体还未来得及打扫,尤其是火药爆破造成的坑洞和满地狼藉,残肢断臂,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杜袅袅走在队伍里,慢吞吞地落在最后,余光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这次春猎,一场意料之外的反叛将她再次推到风口浪尖,虽然妹妹因出众的战场表现封了武将,但杜家盛宠已极,如今每一步便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讳莫如深的眼神扫视全场,默默跟着皇帝走到关押端王的囚车前。
杜柒柒带人守卫在旁,见皇帝御驾亲临,忙跪拜行礼。
颂景帝朝她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免礼。”继而锐利怨怼的视线看向囚车内的端王,大怒道:“竖子!朕对赵家不过小惩大诫,将你遣去封地,是让你自省,你竟敢勾结赵启,狼子野心妄图谋逆,你罪该万死!”
“想想朕宠爱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朕?还有赵启,一群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端王靠在囚车内,脸上带着泥土,发髻凌乱,华丽的衣袍不复光鲜,他缓缓站起身,嗤笑一声,“爹爹,你最宠爱的儿子是我吗?”
他紧盯着颂景帝,步步靠近,“你最宠爱的,难道不是太子吗?太子不过一介稚子,文治武功哪样如我,就因为是皇后所出,就能得到帝位和天下,而我呢?爹爹,你怕是忘记了,我才是你最优秀的儿子,你那么宠爱我的娘亲,帝位不该传给我吗?”
颂景帝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你……痴心妄想,我看你是疯了?”
“我疯了?哈哈哈哈。”端王放声大笑,“不知从何时开始,爹爹偏袒皇后和太子,倚仗陶家,让赵家一点一点坠入尘埃,我这个儿子,也变得不再受宠爱,甚至你连答应我娘的,让我永留京城常伴左右的承诺都食言了,把我娘亲打入冷宫,让我们母子不得相见,你这也算是宠爱吗?”
伴随着端王的嘶吼,颂景帝神色由愠怒转向痛心,落在端王眼里便成了皇帝心虚的铁证,他抱住囚车的铁柱,质问道,“你如果还念着我们父子之情,就回答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对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