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袅袅眼含赞许,“陶尚书果然博闻强识,理解的很快。”
“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大颂战胜的基础上,如果战事败北,又谈何取用于敌国?”荣禄伯大声反问道。
这个人在这咋呼了半天,杜袅袅实在听得烦。
“羌国主动撕毁和约,大军越境,急切之势溢于言表,这恰恰说明寒潮带给羌国的冲击让其不堪其苦,国库空虚,羌国不过一纸老虎耳,外强中干,何足为惧。今我大颂兵精粮足,举国上下众志成城,安有不胜之理?”
“你……”荣禄伯张口无言,指着杜袅袅,眼珠子倒是瞪的老大。
留侯一把攀住荣禄伯伸出去的手,说和道,“我们做臣子的,皆是为大颂江山社稷考虑,偶有分歧,也不足为怪。”
他眼神示意荣禄伯见好就收,在荣禄伯惊异的神情下,上前几步,抖了抖衣袍恭敬道,“官家,臣愿领兵出征,势将羌贼赶出大颂国土。”
颂景帝欣然点头,“准了。”
“此事就议到这,陶爱卿、杜爱卿留下。”
众臣躬身告退,徒留杜袅袅、陶玠二人立在原地。
荣禄伯刚走到殿外,就迫不及待拉着留侯问,“侯爷,您为何帮着杜袅袅,跟我唱反调?”
留侯左右看了看,两人行到一边,“我那不是跟你唱反调,官家的意思虽没明说,但仔细一揣测,便能明白,他是借杜袅袅之口表明态度呢。”留侯语重心长道。
荣禄伯敛起神色,陷入沉思。
留侯续道,“你虽是为了大颂免于战火,可是你说的那些,官家听不进去。这场仗是免不了了,倒不如想想如何顺势而为。”
荣禄伯:“这个节骨眼上,端王刚兵败,就去和羌国硬碰硬,极为不智,官家竟会由着杜袅袅这个女人胡乱出主意。”
留侯见他还在执拗己见,试图点拨,“不是官家纵容杜袅袅,而是杜袅袅鸡贼,猜中了官家的心思,不然也不会步步高升。”
荣禄伯难以置信地掀起眼皮,“可是官家从前都是主和的啊。”
“从前是从前,从前官家还宠爱赵淑妃和端王呢。”留侯忍不住扬起音调,很快又压下去,“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得改变念头才行。奉劝荣禄伯,切莫再提主和那套,食君之禄,解君之忧,我呀,得回去好好准备了,大战起,荣禄伯也好自为之。”
他抖了抖袖子,昂首阔步走去了。
大战在即,他正好趁此机会将儿子送进军营,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捞个前程。
正所谓父子齐上阵,富贵险中求。
大殿议事的风向很快在官员之间传开,甚至传到了高官贵胄家的女眷那里。
谢翰林回到家中,就忍不住跟妻女叨叨了几句。
“杜尚书果非凡人。”他越想越觉得如此,虽说和杜袅袅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但真正让他改观,以至于深感折服,便是这次殿前论战。
“文武重臣十余人,只顾着争论不休,呈口舌之快,唯有杜尚书,张口便能出良策。”谢翰林面色微红,眸里带光地望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妻子和女儿谢三娘。
自从进门后他就是这副神态,像喝了陈年好酒微醺,又似得了锦绣文章喜不自禁一般,谢三娘好久没见父亲流露出这般表情了。
她挑了挑眉,揶揄道,“爹爹不是最看不惯杜姐姐,说什么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今儿个怎么反倒夸起杜姐姐来了。”
谢夫人附和,“还夸的不是一星半点,像是五体投地了似的。”母女俩取笑的神情如出一辙。
谢翰林:“诶,为夫之前是误解了杜尚书,今日才发现,这个奇女子,思维不同旁人,乃真国士也。”他这般说着,见妻女不甚信服的模样,恨不能重现殿前之场景,让两人感同身受。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官家提拔杜尚书的深意,困难当前,他人只想着搪塞推脱,杜尚书却是急天子所急,解天下之忧。这样的人才,难怪官家对她另眼相待。”
谢三娘倍感好奇,“爹爹,杜姐姐到底做了什么,让您发出这番感慨?”
谢翰林坐在紫檀木的高脚椅上,抬了抬袖子,笑着摇头,“小孩子家家,我跟你说,你能懂得了什么。就算是重述当时的场景,你恐怕也体会不到其中的玄妙。”
只有混迹官场多年,才能明白杜袅袅这番话的难能可贵,能真正办好事、办大事的人,皇帝又岂会不重用,更何况此人洞察力简直一流。
谢三娘撇了撇嘴,“娘~你看爹爹,明明是他先起的头,我问起,他又卖关子,说我是小孩子。我跟杜姐姐差不多大,她说的话,我岂会不懂?”
“行了,你就别跟你爹置气了。”谢夫人淡笑道,这父女俩,时常在家斗嘴。
“不,我偏要知道。”谢三娘一跺脚,走上前攀住父亲的肩膀,猫儿似的撒娇,“爹爹,您说吧,说呀……”
谢翰林被她闹的没法,大略说了说,谢三娘抿着粉嘟嘟的唇,偏着头,忖道,“以战养战?这是什么意思?”
谢翰林大笑道,“你啊,还想着去做女官,我看你还得多读个几年书,好好琢磨琢磨。”